多好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就这么幸运地降临在她面前。
而钱,就是自由。
她最渴望的东西不是吗。
她最渴望的东西——不是吗?
这一刻,陆泉听到心中清晰的回答。
不是。
不是这样的。
罗家去攻击吞并林家又怎样,里面根本不存在她的意志。她只是一把刀,被拿着用来捅人,而不是持刀人,这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被绑架时从灵魂深处爆裂而出的恨,已经在她身心炸开一片废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毁灭了,或许被辐射着,再也长不出来了。
她的尊严。
让她挺直背脊每一次直视他人,让她自信笃定地说出每一句话、做出每一件事,是一个名为陆泉的人的根基。
原来是这样吗?
逃出铁玫瑰,脱离林松潜的控制,她一直以为自己渴望的是自由,原来她真正想要的是有尊严地活着,有尊严地活着,比其他的任何一切都更重要。
静静地,陆泉豁然开朗地笑了,露出这两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看得蒋露警惕又莫名其妙,“怎么了,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忽然发现,我竟然是个没那么爱钱的人。”
“啊?这又是什么疯话?”蒋露当即翻了个大白眼,“你清高你了不起,我反正过不了一点穷日子,除非我死。”
“既然你这么看重钱,为什么又想和霍洵解除婚约,难道你和皇室的交易没有代价吗?”
陆泉话锋一转:“而皇室忽然插手,是不是因为立京和三晋签下合作,对皇室不利?”
蒋露不防又是一愣。
啧、和聪明人说话怎么这么烦啊,七绕八拐冷不丁给你一棒,稍微松懈一点就被看穿!真讨厌,世界上为什么不能只有她一个聪明人!
蒋露累了,良心累了,这人明显有的是力气手段搅风搅雨,撞上南墙就砸墙的神经,压根轮不到她闲操心。
她有气无力道:“皇室虽然有偏向的党派,但最重要的是维持平衡。现在立京的野心太大,甚至插手政治,天底下哪有那么美的事。”
“敢和皇室耍花样,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随便你吧,反正也没几天安宁日子过了。以后后悔,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人,我会帮你联系的。”她承诺道。
陆泉暗暗松了口气,终于踏出了第一步,“谢谢。也谢谢你的忠告,我会小心判断的。如果实在危险,我第一个躲起来。”
“哼、我信你个鬼。”
这话就跟祁皓他们赛车摔出去滚了八九十圈,鲜血淋漓地爬起来哀嚎大骂再比就是猪一样。追求刺激是这些人疯狂的天性,不像她,不到万不得已,更爱做个安全的观众。
“既然你这么有精神、”蒋露拿出手机看消息,“今晚我还要帮银叶吹吹牛,招待人去酒吧呢,你也一起。”
陆泉略微思索,想起周五晚发生的事,“对方是谁?”
蒋露叹气道:“一个家教严格,装模作样,谈恋爱还鬼鬼祟祟的女同。”
陆泉问的是对方的身份,但……算了,见面后可以细聊,说不定能打听出不少重要消息。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前往赛道起点后热闹了一阵,比赛很快开始了。
赛车对骑手而言十分刺激有趣,在作为观众的陆泉看来就非常无聊了。又因为刚病愈不能坐车随行,和几个女孩坐在亭子里看无人机直播赛况,直打瞌睡。一直强撑着准备和梁施卓会面,谁知道梁施卓玩得太好,半天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陆泉不耐烦了,索性回别墅休息,再醒来已经是晚上。
用完晚餐,赵姨拿了新衣服过来。
陆泉穿好下楼,天色将暗,蒋露先一步坐上车等在门口。
一见陆泉,她不禁呆住了,按下车窗,“赵姨,我们去的是酒吧!你就让她穿这个?去上班还是去面试啊!”
陆泉低头看了看身上法式优雅的无领衬衫,和微喇叭的牛仔裤——应该还好吧,和她之前去粉红黎明穿的差不多。
赵姨笑道:“陆泉小姐肩膀直个子高,穿衬衫最显气质。而且这条裤子也不简单,只要拉开这里的拉链,就、”
“好了好了好了,就这样吧,”蒋露最怕她啰嗦,“陆泉,上来。”
半小时后,车开进青峰区一条繁华的商店街,司机把两人放在路边。
蒋露打了个电话,“我到了,你哪儿呢?啊?你也是、随便撒个谎不就行了,搞那么复杂,快点过来。”
挂了电话,她还忍不住嫌弃,“有贼心没贼胆的货,胆子比老娘的r头还小。”
突如其来的昏话,让陆泉有种不祥的预感。霓虹灯下光彩照人的蒋露好像忽然间脱下了一层皮,变得陌生而危险起来。
陆泉下意识提高警惕,“在这里等她吗。”
“不管了,我们先进去。”
这个预感在她跟着蒋露走进一栋大楼的地下二层,和一块五颜六色的闪光招牌眨眼相瞪时,得到了印证。
HOLLOW
——洞、洞穴的意思。
蒋露熟练地输入大门密码,转头瞧见陆泉难得有些发木发怂的脸,顿时嚣张地哈哈大笑,“怎么了,怕啦?想跑也来不及了!”
随着哔的一声解锁,手臂被蒋露抓住猛地往前一带,陆泉一头扎进满是黑暗却色光躁动的疯狂世界!
过量的激烈音乐、舞动的人影甚至让陆泉的大脑空白了几秒,跌跌撞撞地紧拉住蒋露的手,在人群纷乱的气味和体温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和高档规整的粉红黎明完全不同,野性混乱得确实如同地下动物的洞穴。
而里面的动物全是女人,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女同吧,她早该想到的!
音乐正盛,蒋露轻车熟路地挤进吧台和里面的调酒师打招呼,高声道:“带了个朋友,第一次来,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陆泉能看见女调酒师在灯下边摇酒边张嘴,大脑还在发懵。
蒋露放开她,拿出手机放到耳边,很快又放弃,对陆泉大声说:“你在这待着,我去厕所接个电话,知道了就点点头!”
陆泉点点头,愣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蒋露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在了这儿!
她怒从心头起,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她冷冷转头,见一个坐在高凳上的短发……女人?应该是女人吧,陆泉打量起她比大多数男人还立体帅气的五官,中性的衣着,不禁有些迟疑。
“第一次来?我请你一杯。”
陆泉忽然听到了她的声音,原来是酒吧的音乐进入副歌部分,节奏缓和许多。耳朵也立即舒服了点,陆泉忍不住劫后余生地深深叹了口气。
这可爱又夸张的动作逗笑了短发女人。
“哈哈!是不是不习惯?我第一次来也这样,”她微微倾身,画了眼线的眼睛深邃诱惑,“要不要我教教你,就从——跳舞开始?”
她的视线在陆泉脸上细细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夹在耳后蓬起来的一股卷发上,伸手过去。
陆泉第一次被女人搭讪,有些无措。怎么办,如果暴露身份,会被一群人抓起来扔出去吗?应该不至于吧。
正迟疑着,一只手从她背后伸来,抓住女人的手腕利落甩开。
陆泉一愣,肩膀被人握住,后背抵上了一片胸膛,来人比她高不少。
短发女人被甩疼了手,不爽地向上盯了眼来人,冷笑一声,无趣地走开了。
陆泉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疑惑地望进帽檐下昏暗的脸,眯眼辨认。
“你、”
还有从兜帽两边顺下来的柔亮长发。
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出现在了这里,她的眼睛缓缓睁大。
“……你疯了吗、周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