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的疑云已然散去,经此一事,谢槿柔对於白仲卿,早已没了初时的生疏与揣测,反倒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敬重。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头的算盘上,映出细碎的金光。谢槿柔正垂首拨弄着算珠,指尖翻飞间,噼啪声响清脆利落,专注得不曾察觉有人靠近。
“小姐!好消息!”司棋的声音带着雀跃,人还未完全进门,轻快的脚步声便先一步传了进来。她蹦蹦跳跳地冲到案前,双手撑在桌沿,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谢槿柔抬眸看她,指尖的动作未停,唇角噙着一丝浅笑:“瞧你这模样,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不是东西,是邀请函!”司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小姐猜猜,是谁送来的?”
“能让你这般兴奋,莫非是哪家王府的帖子?”谢槿柔随口猜道,目光仍落在账本上,指尖划过一行行规整的字迹。
司棋连连摇头,终是按捺不住,大声道:“是东宫!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的邀请函!”
“东宫?”谢槿柔手中的算盘猛地一顿,算珠碰撞出一串杂乱的声响。她抬眸看向司棋,眼中满是讶异,“今日是什么日子,东宫怎会突然发来邀约?”
司棋歪着头想了想,脆生生答道:“今日刚入二月,算起来,再过几日便是……”
“是太子妃的生辰。”谢槿柔恍然大悟,接过司棋递来的烫金邀请函,指尖抚过上面精致的云纹刺绣,语气渐趋平缓,“既是东宫的邀约,自然是要与将军一同前去的。”
“将军事务繁忙,还需先派人知会一声才是。”谢槿柔收回思绪,将邀请函轻轻放在案上,算珠再次噼啪作响,“待账目清算完毕,便让人递话过去,问清将军的意思。”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通报:“将军回来了。”
白仲卿一袭黑衣,墨发束起,今日,谢槿柔竟觉得他有些帅。
“将军,东宫——”谢槿柔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知道,这次可能会有一点凶险,必要的时候把你的本事拿出来,不要冲动。”他站在门口,语气淡淡。
“凶险?”谢槿柔不知道太子妃的生辰宴为什么会有危险,难道……他要造反?不对不对,他跟太子是好友怎么能造反呢,那就是太子要造反,可太子已经是太子了,等那位升天,他照样可以登基,究竟是谁……要发生什么怪事。谢槿柔百思不得其解。
“嗯,你好些准备吧,几日后,我会来接你。”说罢,他转身就走,似是有什么急事。
谢槿柔走到门口,“下辈子嫁一介草民,也不进着官侯世家了……”她语气平平,这世家妇可真不好当。
忽的,草丛那边传来一阵巨响,三人警惕,谢槿柔示意司棋上去看看。
司棋走到草丛边,从腰中抽出长鞭,刚要挥去时草丛里面的人站起来了。
“疼死本小姐了。”那人说。
“白小姐?”
“嗯。”白捷走向司棋,弯腰看她手里的长鞭,“你这长鞭,鞭身似灵蛇缠银丝,节段嵌琉璃碎星,尾端垂一缕莹白兽毛,你一个普通家仆,怎么会有这样华丽的流星鞭。”
“我家小姐给的。”司棋带有骄傲的语气说。
白捷又跑过来,看司琴头上的簪子,“玄铁混玉簪,杆身坚韧不折,簪头磨作菱尖,掂之沉手,挥时带破风,既可束发,亦可点刺格挡,刚劲藏于纤巧,你这玉风簪也是小婶婶给的。”
司琴点头。
白捷抱向谢槿柔,“小婶婶,我也要,我也要!”
谢槿柔看着这小姑娘,十四岁,活泼,像极了如画。
“你小叔叔未曾给你?”她柔声问道。
“我小叔叔那把破锏,我才不稀罕!”白捷噘着嘴,坐到台阶上,“父亲用的是剑,我想学枪,可母亲偏不让我习武。”
“你太祖、祖父、父亲、叔叔皆是将军,常年征战沙场,吃黄沙、饮烈风,何其辛苦。长嫂也是不愿让你陷入这般危险之中。”谢槿柔温声劝道。
“我自然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只是……白家世代出将军,我也想当将军,要做白家第一个女将军!”白捷眼中闪着执拗的光。
“这家中的将军,有你小叔叔便够了。”谢槿柔轻声道。
“诶?你为何与母亲说一样的话?”白捷不解地看向她。
“许是……我也不愿让你受苦吧。”谢槿柔淡淡道。
“我才不怕受苦呢!”白捷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眼中满是执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①!”
谢槿柔望着她眼中的韧劲,忽然笑了:“若你能说动长嫂,让她应允你习武,我便送你一杆枪。若是不能,那便什么也别想了。”
“好!一言为定!”白捷用力点头,眼中满是雀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