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思没接话，只是沉默着。可周昀晋享受着对方的沉默，只要不去思考对方究竟在想什么，就可以自由地陷入自己的想象。

到了医院门口，在临时车位停好后，孟广思开口叫醒了廖建。

第一声的时候，廖建还没清醒过来，在孟广思第二次喊出他的姓名时，他猛地坐了起来，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抱歉……”

“去吧。”孟广思说，“有事联系我。”

廖建打开了车门，在下车前，他又犹豫了。他关上了车门，脱掉了自己的帽子。他的头发因为帽子有些凌乱，显得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憔悴。

“孟总。我、我把您给我的东西——”

“好好交到施宇珩手上了么？”孟广思不怒反笑，意味深长地问到。他本以为，廖建需要点时间做心理建设才会交代，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爽快地倒了出来。

“您、”廖建恍然大悟。他因为出卖对方的紧张，甚至没深思孟广思居然会那么轻易就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了自己，也反常地没有持续追问它的下落，“您之前就知道了吗……”那么交给他的恐怕不过是替代品，并非周昀晋口中装载了英耀制药机密的特殊硬盘。

几小时前，他在施氏的大厦前看见孟广思的车时，心中无比震撼。虽然他清楚以孟广思的能力绝不会毫无察觉，可对方能这么快找出蛛丝马迹，甚至能卡着他离开施宇珩办公室的时间出现在楼下，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孟广思的人脉，究竟到什么地步？背叛这样的人，下场并不会比孟广思口中信任施宇珩、又被对方抛弃更好……说不定会更加凄惨。

廖建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去看后视镜里孟广思的脸，对方只是保持着优雅从容的笑：“他收下以后说了什么吗？”

“这，”廖建连忙回忆当时的情况，遗憾地摇头，“他只说，他会想办法处理。”施宇珩接下硬盘后，只是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随后就这样的借口把自己打发走了。

看来施宇珩利用廖建做自己身边的监控，却没有给对方太多的信任，追问廖建也没用。的确，对方不过是随便使用后就可以抛弃的马前卒，施宇珩不大会透露什么有用的消息给他。

但无意中泄露的细节，孟广思想，廖建作为他的秘书，应该有相应的职业嗅觉：“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吗？”

廖建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所见：“我在给他汇报的时候，有个年轻的男人找了过来。他让我进了办公室的休息区稍等，但我听见了他们的争吵。”

阎霁洲？不，对方在他面前虽然屡次表现出推拒，但始终是装出一派文质彬彬的模样，只为了不得罪晟禾。他不可能因为姚修杰还未定性的危险，贸然找上施宇珩谈判。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姚修杰找到了施宇珩。

“您看到了他的长相吗？”然而周昀晋却比他更快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想，他可能是我的朋友……”

“您的朋友？”廖建不明白种种关系的错综复杂，他有点茫然。

修杰……你到底和施宇珩聊了什么？周昀晋不禁有点担忧：“总之……我们之间有点不愉快，所以施宇珩找上了他，想让他做伪证，证明我是杀人犯。”但姚修杰主动找了过去，这在他了解的信息之外。

廖建知道周昀晋没有杀人，否则施宇珩不会犹豫如何出手。

先前他从施宇珩那儿得到了指令，要仔细观察周昀晋和孟广思的行动，特别要留意两人是否不过是逢场作戏。所以在先前餐厅用餐的时候，他了解了面前的人是周昀晋的时候，心中并没有对于嫌疑犯的恐惧，相反，在两个人都处于窘境的时刻，他竟生出了一分同情。

廖建没有急于回答周昀晋的问题，而是先解释到：“我知道您不是犯人。”

周昀晋一愣：“谢谢。”

“至于那位是不是您的朋友，我不太清楚，我没有看到脸。但声音很年轻，或许是您的朋友吧。墙的隔音很好，我也不大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廖建如实说到，“但他一个人找上施宇珩，很危险。我会帮您留心，如果他们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和孟总汇报。”

孟广思静静地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一言不发。周昀晋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浮动着不愉快的气氛，他连忙转移了这个话题：“廖先生，我有个事情也想拜托您。”

“什么？”

“我的堂哥，周昀宸，不知道您认识吗？”

在晟禾决定以泓源的名义收购英耀制药之前，他们曾经做过详尽的调查，周昀宸的相关情报也在其中。只不过最后没怎么用上，周敏知一家就仓皇地逃走了。

“我知道。”

“我有点怕施宇珩也会找上周昀宸，如果您能够了解到一点信息，也麻烦您一定要告诉我。”

“好。”

孟广思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周昀晋和廖建保持着沉默，由着对方接起了来电。

“小孟总，事已经办妥了。”

“辛苦了。”

“有事联系。”

简单的交流结束后，对方挂断了电话。

孟广思抬眼看后视镜里的廖建：“今晚就可以让你外婆转院，你收拾下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