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门关着,里面黑漆漆一片,晏雁摸到灯的开关,灯光亮起的同时,杨韵沙哑的嗓音响起来。
“谁啊。”
晏雁略微吃惊,“你在睡觉吗?”
“唰”的一下,杨韵拉开床帘伸出头,娇撒得虚弱:“雁雁~”
“我好像发烧了,嗓子眼特别疼,睡了一下午,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晏雁没说什么,先去柜子里翻了翻,递给杨子韵体温计,交代说:“你量一下体温。”
杨韵将床帘挂起来,开始和晏雁搭话:“你刚从图书馆回来吗?”
晏雁说没去图书馆,推开阳台门去开窗户通风,再回来,杨韵好像没听到,自说自话一样:“好羡慕你们这种人啊,怎么做到几个月如一日地去学习打卡的,我根本没这个毅力。”感叹完,嘴里依旧嘟嘟囔囔,“好倒霉,我本来要去漫展玩的,可惜泡汤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去。”
“漫展?”
晏雁对此不了解,杨韵便耐心解答:“大家会聚在一起cos一些动漫角色,不属于我们这个次元的人物,举个简单的例子,柯南就算。”
默默吸收完新知识,晏雁问她:“但你上周不是说要和徐格州看演唱会吗?”
“他说最近忙,去不了。”杨韵瘫回床上,说着,抱怨声音越来越大:“还对我不满意,说我告诉他的时间太晚了,以前不都是当天约着玩嘛,也就一个乐队,不知道整天在忙什么。”
晏雁无言。
乐队忙吗?盛归池不是说就学期初事情多,最近都比较闲?
“晏雁!”
刚回来的室友一溜烟跑过来,“你是不是刚回来?我和同学骑小电驴回来,在校门口看到你了!”
晏雁点点头,她的确回来没多久,只顾着和杨韵说话,到现在没能坐下。
室友一听,把自己的凳子搬过来,“我看到有帅哥和你一起回来,不是庄臣,身形也不像你那个发小,谁啊?”
“是——”晏雁斟酌用词,给盛归池找了个合适且室友能立即听懂的身份,“校友会上遇到的学弟。”
室友“豁”了一声,不等她继续问下去,晏雁先开口:“你们有没有去过哪些适合请人吃饭的餐厅?”
“请人吃饭?你准备请学弟吃饭吗?”
“对的。”
杨韵问:“这么突然?”
“不是突然,我早就说过要请他吃饭。”
“早就?”
看晏雁一脸势在必得,室友和杨韵瞪大眼睛,实属诧异,都好奇恋爱可能性最低的她是什么时候将能看对眼的艳遇发展起来的,而且好像都要成了。
“没看出来啊晏雁。”
晏雁笑了笑。
心里忍不住疑惑,吃个饭而已,这有什么好看不看得出来的?
室友可太期待她脱单了,迅速去翻阅收藏的店家,拍胸脯保证,“你去这家,我吐血推荐,氛围感绝了,绝对特适合你和学弟。”
帖子的标题是:顶级暧昧!和crush必去的宝藏店铺!
晏雁没顾得上看,只说:“你把定位发给我吧。”
“ok!”
晏雁提前打了个电话过去,店员告知她最早的预约在一周后,如此火爆,加上是室友推荐,想来不会差到哪里。
之后一切都顺利,当天,先是和盛归池会合,然后一起去到餐厅。
一座二层小楼,门里门外摆放许多品种的鲜花,所到之处香味扑鼻,却不烈,淡淡浮一层清新,闻起来愉悦,一眼望过去都是两人小桌,开阔而宽敞,照明的不是大灯,暖调光刚好能瞧清对面人的脸,如室友所说,十分有氛围感。
服务也到位得过分了,坐下没多久,比起菜品,更快到手的是拍立得相机。
服务生脸上挂着姨母笑,先是看看盛归池,再看看晏雁,说:“里面有两张相纸,开始用餐之前,可以先一人拍一张照片哦。”
盛归池微挑眉毛,他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附带的免费服务,接过相机,摆弄几下,大概熟悉它的构造,问:“要拍吗?”
晏雁不擅长,“你来拍吧。”
“行。”
一手伸出两根手指拿着,举起相机,闭一只眼,注视着顶上的小方格。
“晏雁。”
慵散一声。
“嗯?”
晏雁抬眼。
指腹往下使力,画面瞬间定格。
晏雁怔了下,问他:“为什么拍我?”
相机底下慢慢吐出一张黑底照片,因为她这句话,他停下甩动的动作,同样不解地掀起眼皮,须臾,连接到她的脑回路,哼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要拍菜吧?”
晏雁的确这样以为。
从前出去吃饭,杨韵会等着菜全部上齐,而后拿起手机,换不同的角度拍照,所以,她认为这家餐厅不过是贴心无比地照顾到顾客需求,换了个高级设备。
盛归池让她往旁边看。
那里坐了一对年轻男女,和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女生抱着花束,或娇媚微笑,或忧郁出神,和晏雁那张新鲜出炉的完全不同。
相片构图还不错,左下角有卖相好的饮料,大部分入镜的是她的上半身,眉眼中满是忽然被喊的呆愣,没有笑,表情却分外生动。
晏雁只看到了呆愣,觉得不好。
盛归池没应,他似乎持反对意见,只说道具不足,“早说来这家,我就不买蛋糕了,该给你买束花。”
话音刚落,竖起耳朵的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走到这里,店家深谙营销策略,自主贩卖鲜花,价格是比外面的要贵,但来到这里的顾客几乎都愿意买单。
即使拍过,盛归池仍然准备买一束,来回挑挑拣拣,哪个都不够称心,晏雁正要说不用买了,他选定,随手塞到她跟前。
是粉色玫瑰。
他没再多分出眼神给那束花,将拍立得放在手边,说:“来,该你了。”
晏雁收起花,回忆盛归池教她的步骤,先框住人,固定之后该按哪里,但他没告诉她有阻力,用了力气,不熟练地按下去,手指忽然一抖。
黑色渐渐消去,果不其然糊了,盛归池给她拍那张算是差强人意,她给他拍的照片却没有丝毫可取之处,她脸色一变,难得不好意思,没给他仔细看,赧然道:“我拍的,不太好。”
盛归池眺过去,示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你平时不拍照?”
“不怎么拍。”
晏雁的相册里,屏幕截图占了一大部分,其次是物品图,人像排在最后,张数少到可怜。
她不存在要用摄像头来记录生活的意识。
室内室外,动物植物,晚霞日落或早阳晨曦,行人纷纷举起手机的许多时刻,对她而言,都缺少一份值得停下脚步,解锁上滑的欲望。
此外,晏雁不喜欢拍照入镜。
小时候初次体验,照相馆的房间里,她随着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没哭没闹,但好像每个人都很为难,给她留下的印象不太好,后来再面对镜头,她总会退至模糊的边缘。
不能说是抗拒,只单纯认为她同它不适合。
既然不适合,也就没必要。
不知不觉中,等回过来看,相册便按以上7:2:1的比例组成了。
“我妈年轻那会儿淘来不少相机,后来她工作变忙,都在家里放着,我出去玩的时候会换着带,也不用学,次数多了能摸索出来一点儿技巧。”说完,盛归池啧一声,稍带嫌弃,“你这张拍的确实不好。”
事实如此,晏雁无法反驳,正欲抱歉,盛归池再次出声——
“下次去现场帮我拍张演出照?我好像还没有。”
这道补偿措施听上去有理有据,晏雁考虑了下,“可是我不一定会有时间。”
“那就等你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