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明德中学，少了桂花的甜香，多了几分清冽的寒意。香樟树的叶子落得只剩零星几片，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风一吹过，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带着凉意的小调。校园里的晨读声依旧朗朗，只是学生们的身上都多了件厚厚的外套，缩着脖子快步穿梭在教学楼和食堂之间，没人愿意在寒风里多停留片刻。

晚自习的铃声比往常响得更晚些，因为下周就要迎来期中考试，教室里的灯亮到了十点。最后一道铃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时，棠梨才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摊开的数学试卷和写满笔记的历史课本一股脑塞进书包里。她动作有些慢，指尖还残留着握着笔的酸痛感，脑子里还回荡着历史课本上那些拗口的年代和事件。

“收拾好了吗？”一道清冽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带着熟悉的温柔。

棠梨抬头，就看见江屿风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那是她前几天落在图书馆靠窗位置的。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白色校服衬衫领口，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马上就好。”棠梨加快了动作，把书包拉链拉好，快步走到门口。

江屿风把围巾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棠梨的指尖猛地一颤。“外面冷，戴上。”他说，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上，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棠梨接过围巾，软软的毛线贴着手心，暖意瞬间漫上来。她笨手笨脚地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围巾的两端垂在胸前，衬得她的脸颊愈发白皙。她抬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谢谢你，江屿风。”

江屿风看着她那乱糟糟的围巾结，忍不住失笑。他往前一步，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然后帮她把围巾结理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整理的间隙，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棠梨的全身，她猛地缩了缩脖子，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走吧。”江屿风率先转身，脚步放得很慢，刻意等着身后的女孩。他的嘴角扬着浅浅的笑意，眼底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温柔。

两人沿着路灯昏黄的林荫道慢慢走，地上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像是青春里藏不住的心跳声。风裹着寒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棠梨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藏着两颗星星，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少年的侧脸。

“下周期中考试，你有把握吗？”江屿风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棠梨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闷闷的，被围巾挡着，听起来有些含糊：“数学应该没问题了，就是历史的年代总记混，昨晚背到两点，今天早上早读的时候，又忘了一大半。”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沮丧，像泄了气的皮球。

江屿风忍不住笑出声，月光落在他的嘴角，漾开浅浅的梨涡，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笨死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发丝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历史要串联起来记，不是死记硬背。明天早读我帮你画个时间轴，把重要的事件都标上去，保证你记一遍就忘不了。”

棠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里满是雀跃：“真的吗？那太好了！你简直是我的救星！”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动听。

江屿风侧过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睫毛长长的，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鼻尖冻得发红，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风里的寒意，都变得温柔起来。

两人聊着天，脚步不自觉地偏离了往常的路线，拐进了学校西侧的小花园。这里种满了腊梅，此刻还没到花期，光秃秃的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却别有一番萧瑟的韵味。花园中央有个小小的石亭，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和两个石凳，是他们偶尔偷懒的好去处，累了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吹吹风，看看天。

江屿风拉着棠梨的手腕走进石亭，冰凉的石凳触感从手腕传来，棠梨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了。她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低头看着石桌上的刻痕，那些都是历届学生留下的涂鸦，有歪歪扭扭的名字，有大胆直白的告白，还有画得丑丑的爱心，一笔一划里，都藏着青春的痕迹。

“你看这个。”江屿风忽然指着一行刻痕，语气带着笑意，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棠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石桌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高三（2）班的林浩喜欢高二（1）班的苏晓雪，永远喜欢。”后面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线条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刻字的人当时有多紧张。

棠梨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好幼稚啊。”

“幼稚吗？”江屿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我觉得挺勇敢的。”

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像滚烫的岩浆，几乎要把棠梨融化。她慌忙低下头，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凳的边缘，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空气里的寒意好像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两人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得震耳欲聋。

石亭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腊梅枝桠乱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过枝桠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温柔而浪漫。

江屿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往前一步，站在棠梨面前，微微俯身，目光锁住她低垂的眼眸，眼里的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认真。

“棠梨。”他轻声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尾音微微发颤。

棠梨的心跳更快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拂过头顶，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发颤，小声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