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书听到邀请的时候简直不可置信,他立时一口答应了下来,完全没有丝毫犹豫。
但应允之后,陶书好几天都陷入了焦虑。他整天纠结到时候该穿什么衣服,买什么礼品。余无忧甚至有一次无意间瞥到他的浏览记录,搜的是“见未来婆婆注意事项”。
余无忧:……至于吗?
但他没有戳破,陶书这几天沉浸于纠结家庭聚会的事情,连骚扰他的时间都少了很多,余无忧乐得自在。
那一天还是来了。
陶书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他穿了最正式的一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贵重的礼物。站在门口时,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按门铃。
门铃响起。
陶书明显绷紧了。他拎着东西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余无忧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紧张,防备,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方好时的畏惧。
是的,畏惧。
陶书怕方好时,真真切切。
其实倒不是畏惧他这个人本身,他们俩又不是老鼠和猫。
但这个人就像陶书的天敌,他怕他那双总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怕他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智,怕他在余无忧心里无可替代的位置。
开门的是方好时。他穿着居家服,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了陶书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进来吧。”
陶书立刻弯腰:“哥、哥哥好!”
方好时:“……”
余无忧在后面前仰后合,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宁明辰从厨房探出头,看了陶书一眼,又看了方好时一眼,默默缩回去了。
那顿饭吃得异常安静。陶书全程正襟危坐,吃饭动作完美而机械,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说话前要先看余无忧脸色。方好时问什么他答什么,一句多余的都不敢说。
余无忧看着他那个怂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曾经那么嚣张的、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现在在他哥面前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饭后,余无忧送陶书离开。到了门外的街道上,陶书才长长舒了口气,扯松领带:“吓死我了……”
“至于吗?”余无忧挑眉。
“至于。”陶书认真地说,“那是你哥。我得给他留好印象。”
那可能已经晚了。余无忧心想。
余无忧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不是挺拽的吗?”
陶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有点苦:“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顿了顿,小声说:“现在……我怕失去你。”
余无忧没说话。
夜风吹过,树影摇晃。
陶书鼓起勇气,牵住他的手。余无忧手指动了动,但没挣开。
余无忧想,自己其实也没怎么变。
因为余无忧还是余无忧,所以他没法完全原谅陶书。
而正是因为他还是是他,所以也没有办法不爱陶书。
“回去吧。”余无忧说,“明天还要上班。”
“嗯。”陶书点头,但还是没松手。
两人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影子交叠在一起,拉得很长,陶书一直看着他,眼睛里好像含着一汪春水。
余无忧忽然凑近,在陶书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无关情欲,近乎于孩子间的玩闹。
陶书愣了一下,脸瞬间涨红了。
“回去吧。”余无忧说。
陶书没动,又看了他很久很久,才慢慢松开手,依依不舍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余无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身回家。
生活好像还是一团乱,但今天陶书叫方好时哥的时候,余无忧是真心觉得好笑。
虽然笑完又觉得自己挺无聊的。
但笑了就是笑了。
那就笑吧。
反正,人生已经够苦了,能笑的时候,就别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