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余无忧又去见陶书了。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气味还是那种混合着消毒水和香薰甜腻的味道。
陶书已经在了,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
余无忧关上门,脱外套。陶书听见声音,转过来,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温和,甚至可以说,相当正常。
没有以前的疯狂,也不歇斯底里,就是很平静的一个笑,陶书五官很精致,笑起来很漂亮。
可余无忧看着,心里却一阵发冷。因为他知道,这个笑容是用什么换来的。
是用他的妥协,他的委屈,他对陶书的舍不得和爱绑架来的。
“来了?”陶书站起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挂好,“吃饭了吗?”动作熟稔,就像相处多年的夫妻。
“吃了。”余无忧说,声音很干。
“那……”陶书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今天……可以吗?”
余无忧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让他心动的眼睛,看着那张曾经让他痴迷的脸,看着这个人。
这个毁了他又赖上他,让他爱不得恨不得的、该死的人。
恨到他想杀了,却也舍不得受一点伤的人。
简直是他人生中的害虫,一见智商就下降。
然后想完这一切,余无忧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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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的时候,快感是真的。
身体的本能不会骗人。两人的身体已经相当娴熟,陶书熟悉他每一处敏感点,知道怎么触摸会让他颤抖,哪个地方会让他失控。余无忧咬着嘴唇,尽力抑制着呜咽,但身体诚实地回应着。
在快感到巅峰的那一瞬间和之后的那几秒,周遭的一切全都褪去了颜色,爱恨都模糊不清,只剩下身上的人和彼此之间的温度。
可高潮褪去后,空虚又从身体中生长蔓延。
余无忧躺在那里,看着刷着漆的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他远点,越远越好。
可他甚至一动都没动。陶书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滚烫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痒,但余无忧没躲。
“无忧,”陶书轻声说,“我今天……真的过得很好。”
余无忧没说话。
“早上去健身了,中午吃了营养餐,下午见了客户,晚上……”陶书顿了顿,“嗯,晚上等你。”
“哦。”
“你……高兴吗?”陶书问,声音里带着试探。
余无忧闭上眼睛。
高兴?他有什么可高兴的?他的“高兴”,建立在陶书的“正常”上;而陶书的“正常”,建立在他的“妥协”上。这是个死循环,谁都出不去。
但他还是说:“高兴。”
因为陶书需要他“高兴”。
果然,陶书抱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满足:“那就好。”
他的语气是好的,可余无忧很快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粘在背上。
陶书哭了,但没出声,只是把脸埋得深深的。
陶书哭了,余无忧知道。他没有去安慰,其实余无忧也很想哭,但他哭不出来了。
眼泪在很多年前就流干了,在公司倒闭那天,在出租屋里,在方好时面前。现在剩下的只有干涩的眼眶,和心里那片杂草丛生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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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酒店时,天已经快亮了。
余无忧站在路边等车,远处天空泛起鱼肚白,启明星熠熠生辉。晨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手机响了一下,是陶书发来的消息:【路上小心。明天还能见吗?】
余无忧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看你表现。】
陶书回了个小猫说好的表情包,看起来可怜又可爱,余无忧扯了一下嘴角。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
还有工作,但他要去的不是公司,也不是他自己买的房子,是方好时那。
他需要见他哥。
哪怕只是坐在他哥身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比现在干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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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好时开门时,看见余无忧一脸疲惫地站在门口,没多问,侧身让他进来。
余无忧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方好时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但是气氛并不尴尬。
方好时不催。过了很久,余无忧才开口,声音很轻:“哥,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我和陶书就是又爱又恨,没有办法。”余无忧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很多事情,不是说出来那么简单的。不是说‘我爱你’或者‘我恨你’就能解决的。”
方好时没说话,只是听着。
“我看见他哭,我也想哭。看见他笑,我也会高兴。看他受伤我就担心,看他健康我就开心——”余无忧顿了顿,“这其实就是爱。我骗不了自己。”
“但是,”他继续说,声音有些发抖,“我没办法了。因为这份爱已经被摔碎了,我怎么拼也拼不好,他也是。我可以继续爱他,也没法不继续爱他,但我也永远会记得,他是怎么把我弄碎的。”
方好时伸手,余无忧没躲,但他哥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带着裂痕爱。”方好时说,“爱本来就不是完美的。有时候,它就是碎的,疼的,让人想逃的,但你还是逃不掉。”
余无忧抬起头,眼睛红了:“哥,我是不是……没救了?”
“谁说的?”方好时看着他,挑了挑眉,“你还在努力活着,还在工作,还在爱人。哪怕爱的方式不对,但你在爱。这就比很多人强了。”
余无忧鼻子一酸,抱住方好时的手臂,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进他哥怀里。
方好时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余无忧知道,今天,明天,后天,他可能还要继续这样,带着碎掉的爱,去爱那个把他弄碎的人。
但他明白,他不是一个人,他哥还在这里。
余无忧别无所求。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