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一直倾斜,雪花落在梁郑齐的肩头,他停下脚步,任由肩上的雪越落越厚。他盯着脚下这条被无数人踏过的雪地,盯着那些如出一辙的脚印。
像四年前他曾走过的路。
走在路上,周围全是背着画袋的学生。
梁郑齐随着人流往前走,经过一间间教室时,就有几个学生走进去,不过队伍并没有明显缩减,因为更多的人走进了走廊尽头这个足够容纳几千个人的考场。
一瞬间,非常多的学生从前后门涌进来,吵吵嚷嚷的,跟炸开了锅一样。椅子跟地面摩擦,画板互相碰撞,还有学生们越来越激烈的交谈。
不过,这些声音没有维持多久,就趋于平静。
八点半了,第一场考的是素描。
全场能听见的只有画笔和画纸接触时发出的“刷刷刷”的声响,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最后一笔在画纸上落下。
梁郑齐看着眼前这张他倾注了无数个小时练习换来的,凝聚着所有心血的画。
他十分清楚自己是什么水平。
对他来说,首战告捷。
随着交卷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考场又变得嘈杂起来。
梁郑齐从折叠椅上起身,跟着周围的人往出口走去。就在一片人声鼎沸中,他的耳朵捕捉到一声突兀的叫喊。
“沈冠琦!这里!”
他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不受控制似的朝声源看去,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在几千个走动的身影中精准地找到挤在人群中的那个背影。
像是冥冥之中一样,这个名字绊住了他。
他站在原地,他形容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一点熟悉,不过这一点熟悉随着那个背影走出门外就消失了。
他也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回到走廊上。
面前出现一双鞋,接着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等你半天了,干嘛呢,魂不守舍的,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没考好啊。”
说话的是集训认识的一个男生。
梁郑齐抬起头:“那你呢,这就开始笑了?”
“我对自己特别有信心,”男生拍拍胸脯:“走吧,赶紧吃饭去,老师订了盒饭,等下吃完,一点钟又要考速写了。”
后来,一直到考完,他再也没有见到那个背影。
撑着伞的手早就冻僵了,梁郑齐换了一只手。
“可能是因为终生难忘吧。”他回答道。
“也是。”沈冠琦赞同地说。
回到了学校,梁郑齐和沈冠琦走到了女宿舍楼附近。
离大门还有几米远。
没有路灯,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大厅那里亮着灯。
“等等。”
沈冠琦站在梁郑齐面前,借着远处的那点光,伸手拂去他肩上的雪。
梁郑齐握着伞的手攥紧了,一动不敢动。
“好了,伞你先撑回去,下次见面再还给我吧。”
“好。”梁郑齐说。
“那就拜拜。”沈冠琦后退几步,然后转身朝大厅走去。
“拜拜。”梁郑齐轻声说。
身处黑暗,他又笑了。
最近他的笑容有些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