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郑齐侧身躺下,他看着床对面,就仿佛梁静怡睡在那里。她把手臂垫在脑袋下,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梁郑齐也学她的样子,手臂当作枕头,这样还挺舒服的。
调整好姿势后,他忽然发现梁静怡在看自己,像往常一样,脸上带着笑。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梁郑齐轻声问道:“这就是你失眠的原因吗?”
梁静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迟迟没有说话。
就在梁郑齐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听见她说:“你这么在意我说的话,是出于愧疚吗?”
就在他想张口想要回答的瞬间,窗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鸟叫。紧接着,急促的闹铃声在耳边炸响。梁郑齐被吵醒了,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房间里哪还有什么身影,不过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他静静地躺了几秒钟后,伸手关掉了闹钟。
上午的天气是暖和的,梁郑齐穿了件外套,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的T恤。因为白天出门怕被熟人看见,他特意戴了一顶鸭舌帽。出门前,他去冰箱前看了眼贴在上面的便利签。上面写了需要买的食材还有饮料、矿泉水之类的。
忘记是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他只记得第一次下厨那道被炒糊的菜的滋味。
走出没有什么活人气息的小区,一路往再熟悉不过的道路上往前走。附近的店铺关了又开,换了好几副陌生的面孔。唯有一颗颗间隔几米种的树没有变。
出行的交通工具也没有变,公交车站依旧等满了人。出租车也是有的,只是梁郑齐很少坐。再往前几年,读初中的时候满大街能看到绿色铁皮的黄包车,读高中的时候偶尔能看见,现在就完全看不到了。
上了公交车,经过高中校门口,梁郑齐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学校从视野里消失,他才把目光收回来。他拉低帽檐,把情绪藏起来。
进了超市,梁郑齐径直往蔬菜区走去,他买了一些素菜。路过熟食区的时候,又买了一些卤味。结完账后原路返回。梁郑齐习惯性地中午多烧点菜,这样晚上把剩下的菜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吃完晚饭后,他照例在同一时间出门,这个点小吃摊的生意已经如火如荼了。
梁郑齐身上依旧穿着那件黑色卫衣,他双手插在衣兜到处闲逛,有些时候看到路边的大排档或者看到某一家面馆,不是因为店名多别致,也不是看店里有多少人,就是那一眼,像认定似的,就要去那家吃点夜宵。
还有些时候,他喜欢坐在便利店的窗边,一边吃店里加热的食物一边看来来往往的人。
今天晚饭吃的晚,现在还不饿。梁郑齐还是去便利店里转了一圈,顺手买了一小罐薄荷糖。掏出手机付钱的时候他扫了眼时间,十点多了。他想着再走走就该回去了。
出了店门,越走越偏,远离了居民区的街道清净不少,像是一脚踏进另一个世界,嘈杂的人声瞬间隔绝开了。
不远处,他看见有一个人从前面的巷子里走出来,看样子是在打电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在说什么。梁郑齐看着他跨上台阶,蹲在一家关了门的服装店门口。他操着一口方言,梁郑齐走近了,依稀能听的出他在说什么。巷子口被路灯照着,这里是一个小区的侧门,看来他是住在这里的。
“……对对对,我是忘不了网吧的老板,我之前联系过你的,你还记得我吧……”
江窍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用肩膀夹住,他手里拿着烟,但打火机好像没油了,一直打不着,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电话里头“啊?”了一声,江窍继续说:“我那个店铺招牌的发光字不亮了,麻烦你有空帮我看下是哪里出毛病了……这几天都没空,没事没事……哎,帅哥,有打火机没?”
突然被江窍叫住,梁郑齐停下脚步,两人四目相对。梁郑齐已经认出面前这个人是谁了,他语气平淡道:“我不抽烟。”
江窍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让他走。然后他把烟夹在右手两根手指间,手机取下来用左手接着打。
“行,可以可以,那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基本待在店里,先这样,挂了啊。”
江窍从蹲着改成站了。他回忆着刚才那张脸,总觉得眼熟。这样想着,他又把烟塞进嘴里,拿着打火机凑近想点火。保持着这个动作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傻了吧唧的。于是自己骂自己:“又叼着干什么,真服了。”
江窍把烟扔到地上踩了几脚。然后重新捡起来丢进巷口的绿色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