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啊，当然不是了。”程至灿嘴硬。

“程老师，你现在是在偷懒吗？”沈冠琦又问。

“我？没有啊，我现在在给家长介绍课程，兴趣班，真的不了解一下吗？”程至灿的心虚一闪而过，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真的不用了。”沈冠琦摆摆手。接下来，她走到哪里，程至灿就跟在哪里。虽然说是跟着，但他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然后跟沈冠琦搭话，假装很忙的样子。

“这里是洗手池，矮一点的是小朋友用的，高一点的大朋友用的。”程至灿说，不过说的全是废话。

“程老师，你是大学生吧。”

“是的，我周末来这里兼职，不过，看样子，你也是吧。”

“对。”

“那我们同为大学生，你跟我说话就不要这么谨慎了好吗。”

“有吗？”

“有啊，你不是嗯，就是哦的，搞得我像什么坏人一样。”

沈冠琦笑了笑：“那倒不像，不过你跟其他家长说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死缠烂打，喋喋不休。”

“不会，那些家长都太严肃了，我不敢这样，再说我不能嬉皮笑脸，不然胡老师会揍我的，就是刚才那个齐刘海。如果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应该喜欢活泼幽默一点的吧，我这样也算是营销手段了，怎么样，有没有打动你？”程至灿笑嘻嘻地说。

“没有。”

“好绝情，你是不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看我这么年轻，觉得无法信任，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程至灿用围裙擦了擦手，伸到沈冠琦面前，略带骄傲地说：“我叫程至灿，是展州美术学院环境设计的大一新生，请多指教。”

沈冠琦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后不动声色地握上他的手。

“这下，总可以相信我了吧。”

“可以了。”

程至灿“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

“那你呢，也介绍介绍呗。”程至灿晃了晃她的手。

“好巧，我也是展美的，”沈冠琦的语气里带着淡然，“视觉设计，大二。”

“我去！”程至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顿时松开沈冠琦的手，瞬间起身，然后毕恭毕敬地说：“学姐好。”

“你怎么态度转变的这么快，好夸张啊。”沈冠琦觉得有些好笑，然后挥挥手，示意他坐下。

“我刚才真的是班门弄斧了，为我的鲁莽表示歉意，”程至灿谦虚的说：“那学姐怎么称呼？”

“沈冠琦，”沈冠琦说了自己的名字：“你还是刚才那样跟我说话吧，我比较习惯一点。”

“你就是沈冠琦！我知道你，周老师经常提起你，他说你是他教过的学生中基础最好的一个，而且他说你们那一届是神仙打架，简直是高手如云。”程至灿满脸崇拜：“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是我觉得周老师有点夸大其词了，大家的基本功都很扎实，而我只是其中的一个。”

程至灿直接“噗嗤”一声笑出来，轻轻摇了摇头：“你也太谦虚了，周老师的话还能有假。”接着他把头靠在墙上，语气里满是怅然：“你们这些人真的是，太卷了啊。回想起集训那几个月，说起来都是一把泪，那可真的是我的至暗时刻。左边一个天才，右边一个大神，周围一大片，那都是狠人，而我，一个普通人，还让不让人活了。”

程至灿假装抹眼泪。

“不可否认的是有些人确实很有天赋，但也不能忽略他们背后的努力，反过来也是一样的，也有些人在拼命努力中激发了天赋。”沈冠琦安慰他。

“学姐，你说的好有道理。”程至灿的嘴角微微上扬，“还好我挺过来了。”

“不过说起那些日子，我此生难忘。那时候，我们的生活就是画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宿舍就在画室后面，距离很近。每天都起早贪黑，有些时候我明明已经起的够早了，但当我走出宿舍大门，看到的都是奔跑的身影。争分夺秒，就为了可以多画几分钟。这个地方简直就是牢笼。”沈冠琦吐槽道，又无比怀念地说：“虽然很苦，但我乐在其中。”

说着，沈冠琦转头对程至灿说：“对了，你不觉得宿舍很封闭很压抑吗，我感觉走廊不开灯就特别黑，看不到一丝光，长长的跟甬道似的，仿佛住进了监狱。”

“我也有同感，我估计很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程至灿苦笑。

“不过，聊了这么多，你不想去隔壁看看吗？”

“挺想的，主要是想见见周老师。”

“那恐怕我不能带你过去了，那边闲人勿进。”

“现在都这么严格了吗？”沈冠琦有些吃惊。

“逗你的，是我不能擅自离岗。”程至灿哈哈大笑，发觉自己笑的太大声了，他立马捂住嘴。

“你这不就是擅自离岗吗？”沈冠琦拷问他。

“不对不对不对，我明明在休息。”程至灿说的理直气壮。

他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消息：“但是我认识一个人，他可以带你过去，顺便提一嘴，他在周老师身边当助教。”他打完字，对方几乎是秒回，程至灿指着手机说：“好啊这个人，偷玩手机，不好好上课，看我今天不骂死你。”

沈冠琦看着他打字打得飞快，一副咬牙切齿，表情浮夸的样子，还没来得及笑，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人吓了一跳。

齐刘海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撸起袖子，拧上他的耳朵：“你在这里啊，真是让我好找。”

“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那个，学姐，我认识的那个人马上就过来接你，你在大门口等他一下，对了！还有，忘记跟你说我的志向了，我以后一定会开一家画室，我爱美术！”程至灿一边求饶一边跟沈冠琦说。

沈冠琦想笑又不敢笑，目送他们往教室走去：“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不客气，哎呦，姐姐，我亲爱的姐姐，你轻一点，我再也不偷懒了，你就不能给我留一点面子吗……”程至灿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被齐刘海拽进教室，声音彻底隔绝在门外。

沈冠琦坐在靠近大门的长椅上，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大厅的一处，几个家长在欣赏墙上的一副画。

午后的斜阳在铺着白色瓷砖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方形阳光，突然，只听“吱呀”一声，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如同不速之客般搅乱了此刻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