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做出决定是几天后了。
梁静怡用手机搜了采血寻亲的流程,她看的很仔细,拇指缓慢地在屏幕上滑动,直到一行字印入眼帘。
未成年人采血寻亲通常需要监护人陪同。
她的手指顿住了,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听到厕所门被猛地一拍,保洁阿姨的声音传出来:“同学你没事吧。”
梁静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待的时间过长了,她应了一声:“没事。”
说完,她就推开厕所门出来了。
梁静怡走到水池前,镜子里的她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的。她低下头,洗了洗手,又用纸巾擦干净。梁静怡把纸巾用力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随后她离开这里前往教室。
坐在后排的王灿低着头,余光瞄见有个人影,他把手机往书包里一塞,抬头才发现是梁静怡。
他拍了拍梁静怡的肩膀:“下课一起去吃饭吧。”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梁静怡回头。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没什么胃口。”
“那好吧。”
王灿又把头低了下去。
回到家后,梁静怡还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于是一直犹豫着,拖到了周五。
梁静怡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客厅的电视机里播放着连续剧,她刚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段红梅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这会儿她还在不在外面。
梁静怡放下手里的笔,走到门口轻轻拧开了把手,段红梅不在客厅了,应该是在房间里。
她装作去餐桌上倒水喝,这时候她听到段红梅在房间里喊:“小齐……静怡啊,过来帮奶奶贴下药膏。”
段红梅下意识地喊了梁郑齐的名字,发现不对立马改口。
梁静怡应了一声:“来了。”
在房间里的梁郑齐似乎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摘下耳机后,却只听到电视剧的声音。
从段红梅房间里出来,梁静怡正要回自己的房间,梁郑齐打开房门,走出来问:“刚刚奶奶有喊我吗?”
“嗯,奶奶老毛病又犯了,叫我给她贴药膏。”
梁郑齐“噢”了一声,关上了房门。
梁静怡回到书桌前,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但她的手还是在抖个不停,连跟段红梅说了什么话她都记不太清了,就只是知道自己终于说出口了。
今天晚上也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另一边,段红梅拿着手机拨通了梁天豪的电话。
第二天上午,段红梅跟梁郑齐说去大伯家住两天。
“天豪特别想你,巴不得你每个周末都去他家,大伯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你快收拾一下啊。”段红梅在耳边絮絮叨叨的,梁郑齐“嗯”一声,看了眼梁静怡紧闭的房门,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垂下眼眸,转身回了房间。
大伯的车已经到了,段红梅送梁郑齐到了小区门口的大树下,又叮嘱了几句,就看着梁郑齐上了车,目送这辆白色的汽车驶向远处的街道。
接着她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估摸着梁郑齐这会儿已经到了大伯家。
她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敲响了梁静怡的房门。
梁静怡从里面打开门,听到段红梅说:“走吧。”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段红梅对她讲话也是可以轻声细语的。
段红梅从鞋柜上拿了一个准备好的斜挎包,往身上一背,一回头就看着梁静怡在发呆。
“还傻站着干什么呀,走了。”
梁静怡这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从派出所出来,梁静怡看着天空,突然觉得浑身上下无比的轻松,只是她的心还是有些忐忑。
回家的路上,她们去了趟菜市场,段红梅买了一些平时经常吃的素菜外,还买了一斤排骨。
梁静怡看着段红梅跟摊主聊天,脸上堆满了笑容,她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像是吃了什么很苦的东西,苦的她想呕吐。
她一直妄想去摘一个名为亲情的果实,却发现自己怎么努力,哪怕是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对啊,这就是段红梅,换做是别人,这么多年了,心就像是块石头也捂热了。
热闹的菜市场充满了欢声笑语,梁静怡却感觉一切都好不真实,这样的氛围她是融不进去的。就这样梁静怡度过了只有她和段红梅两个人的周末。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一早上,这天段红梅破天荒的往梁静怡碗里多加了个鸡蛋。
梁静怡看着碗里的鸡蛋,脸上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带了一副平静的面具,她沉默地接受了。
梁郑齐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陡然狐疑了起来。
吃完早饭,两个人去公交车站等车。
一直到上了车,到站后下车,走路去校门口,一路上梁郑齐有无数次想问出心里的疑惑,但他都忍住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问姐姐的任何事情了。
就好像和她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无力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