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郑齐像是被戳穿了小心思,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好了,走吧。”
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站在路边等着梁思念。
梁郑齐看了梁静怡一眼,像是有话要说。
他偷偷地往她身边挪了一小步:“姐。”
“怎么了?”梁静怡扭头。
“感觉你的心情变好了。”
一瞬间,梁静怡用手死死拽紧书包带子,她看着梁郑齐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一丝猜疑。下一秒,她露出一个笑,把慌乱藏进了微翘的嘴角里:“我每天心情都很好呀。”
梁郑齐忽然移开了视线,用比刚才要轻的声音说:“是因为他吗?”
“什么?”
“我希望有人带我摆脱枷锁,你说的那个人是他吗?”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就消失了,连空气都凝固了。直到街上传来一声刺耳的车鸣打破了此时的沉默。
梁静怡飞快地说了一句:“不是他。”然后把脸别过去。
街上的车辆来来往往,一直到一辆熟悉的车停下来,两个人还是跟以往一样上了车,一人坐在一边,中间明明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在此刻却像一道刻意划清的界限。
回到家后就开始下雨,特别大,下个不停。
听到门口的动静,段红梅拿着手机从房间走出来,一惊一乍地说:“我还说要给姑姑打个电话,这么大雨不知道接到你们没有,谢天谢地,回来了就好。”
她似乎没有觉得姐弟俩之间有什么不对劲,仍然是说个不停。梁静怡走进房间,关上了门还能听到段红梅在对梁郑齐絮絮叨叨的。
她把书包放到椅子上,拿出手机站在衣柜前翻看消息。
和江语雪聊了大概有十分钟,结束了话题后,她就拿着睡衣睡裤准备去洗澡了。
距离这件事已经过去三天了,他们依然是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却不再说很多话,对话也是干巴巴地结束。
梁静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人之间结了一层冰。可是他们是亲人啊,再怎么说,关系也不可能会变冷的。
以前他们俩也有矛盾,也有会争吵的时候,但不管是谁先道歉,最后都会和好。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了,梁静怡也不知道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而她和梁郑齐的关系真正降到冰点的是那一天。
段红梅摔了。
她为了拿壁橱里的玻璃罐,搬了一条凳子垫脚,但她忘了这条凳子其中一条凳腿松动了,还是她自己拿胶带缠了十几圈固定住。现在承受不住她的重量,凳脚一歪——
玻璃罐在地上摔的粉碎,段红梅也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
她的手臂压在碎片上,割破了。
闻声从房间出来的姐弟俩,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两个人赶紧走过去把段红梅扶了起来。
“奶奶你还好吗?”梁静怡低头询问了一句,但段红梅看起来是吓到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梁静怡抬头跟梁郑齐对视一眼。
“我去打电话。”
梁郑齐立马回到客厅从桌子上拿了段红梅的手机,给梁思念打了电话过去。
“奶奶,没事了,小齐已经给姑姑打电话了,姑姑马上就会来了,”梁静怡轻声安慰着,“地上凉,我们去沙发上好不好?”
过了好一会儿,段红梅才像是清醒了,挣扎着要站起来。
“小齐!”
梁静怡朝客厅喊。
梁郑齐刚挂了电话,听到姐姐在喊,又赶紧去厨房。
两个人把段红梅搀扶到沙发上。
梁静怡坐在她身边陪着,这才注意到段红梅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刚要回头寻找梁郑齐,就见他从段红梅房间走出来,手里拿了一块纱布。
过了十几分钟,梁思念匆匆忙忙赶来了。
到了医院,段红梅坐在长椅上,自己捂着染血的纱布,她此刻是彻底回过神来了,叹了一口气:“老了,不中用了。”
“妈,你说什么呢,不要总说这些话。”梁思念挂完号回来,听到段红梅说这种话,一下子就生气了。
“怎么就不能说了,你的心里不是早就这么想了?”
“妈!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你这回就听一次我的话吧,好不好?”梁思念的语气逐渐软下来,几近哀求的问。
“行了行了,显得我多无理取闹一样。”段红梅看了眼周围,人不少,她顾及是在医院,也懒的跟梁思念吵。
“小齐,静怡,奶奶有我呢,你们先去附近吃饭吧,没事的,快去吧。”
两个人都没动。
梁思念了解这两个孩子,犟起来是一样一样的,她笑了笑继续说:“奶奶我会照顾好的,你们小小年纪的就别操心了,快去吧,小齐,照顾好姐姐。”
姐弟俩下了电梯,走到一楼的大厅。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外边走进来两个人,高个子在教训矮个子。
声音很耳熟,是江窍。
江窍也看到她了,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哎,嗨。”
打招呼的当,江窍的视线落到梁郑齐的脸上。
“江窍,你怎么在这?是小郯又发生什么倒霉事啦?”她看了小郯一眼,后半句悄悄地问。
“这小子,就一周前,非要跟一群小孩比谁跳得远,结果脚一滑,把下巴磕破了,你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正好今天我有空带他来拆线。”
江窍就差把这件事告诉所有认识的人了,小郯跟蔫了的花似的,一脸无奈地说:“哥,快走吧。”
“知道了,臭小子,下次真不管你了啊。”江窍回头敲了下小郯的脑袋。
“这是你弟弟吧,小伙子长得挺高啊。”江窍平视梁郑齐的眼睛,随后又看向梁静怡:“好了,那我们先走了,拜拜。”他抓着小郯的手朝她挥了挥。
“拜拜。”
十二点,整条街上都飘着饭菜的香气。
姐弟俩随便进了一家面馆,各自点完餐后就坐在空位上等。
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残留在衣服上,挥之不去。
梁静怡稍微往里坐了坐。
两碗面很快就上了。
吃面的时候两个人很安静,就这样沉默地吃完,接着起身结账,然后离开。
这里是一条老街了,老旧的居民楼和开了有些年头的店铺都在这一块。
行人络绎不绝,而且路比较窄,这些来往的汽车一定要鸣笛才能顺利通行。
走了有一会儿,梁郑齐忽然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高出周围树丛,露出一角的亭子。
“你还记得那里吗?”他打破沉默,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梁静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顿了一下:“嗯,记得。”
通向亭子的这条小路,是人为的,想走捷径的人多了,也就踏出一条路来了。
走近了,终于看到亭子的样貌了。
很多年过去了,风吹日晒的,亭子早就看不到原本的颜色了,现在只剩下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