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陈静,最里面靠着窗户的两排同学都像是被孤立了,其他人都不怎么往这里走动。
很长一段时间笼罩在这种不太活跃的氛围中,人会变得消沉懒散许多。
梁静怡轻轻叹口气,偏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张桌子上,座位上的人侧着身子和别人聊天,摊开的书本被风翻了几页。
她默默收回视线。
突然觉得有点冷,也许是前面没人的缘故。
又或许是,身上没有阳光。
过了半个多月,在月末的时候进行了第一次月考。
考完后,成绩出来了,老罗也趁机根据每个人的情况,重新调整了班级的座位。
梁静怡的担忧立马消失了,搬自己东西的时候都轻快了许多。
不过,她又遇到了新的困境,她的后桌变成了江语雪。
国庆假期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已经有人坐不住了,聊闲天的声音也比平时大。
梁静怡听到他们说去哪里玩,住什么酒店,早上干什么下午干什么,说的正起劲,有人插一嘴说自己要学习,要遥遥领先,就招到人骂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打成一片,被值班老师抓个正着,训了一顿。
往年的这种节假日,梁静怡要跟着段红梅回老家,今年也不另外,也正好赶上亲戚结婚。
三号摆酒,但他们一号早上就要坐长途汽车去。
车站离家有段距离,天刚蒙蒙亮,梁思念就开车来接他们。
时间还没到,梁静怡去上了个厕所,毕竟路途遥远,虽然中途也会停下来休息二十分钟,但还是以防万一。
出来的时候,她看了眼窗外,看到还站在原地的梁思念,她低着头在打电话,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梁思念挂了电话,抬起头看到梁静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她指着左边的出口,无声地说:“我先走了。”
梁静怡点点头,小声地说了句:“拜拜。”
老旧的车站没有广播,有什么话全靠检票人员喊。
大厅陆陆续续有人起身排队。
段红梅紧紧抱着怀里的包,眼睛一直盯着大屏幕。
屏幕上的红字闪了闪,她立马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梁郑齐:“走了走了。”
梁郑齐随即站起来,让梁静怡走在前面,他在后面。
车里人很多,也很闷,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难以言状的味道。
梁静怡把衣领拉了拉,盖住鼻子,也没觉得好一点。
行程过了一半,车上的人都疲惫了,打鼾的声音此起彼伏,司机也换了一位。
梁静怡没有睡意,她撩开窗帘,看到外面越来越熟悉的道路,脑海里涌出许多回忆,内心也有点惴惴不安。
下午两点,桐林镇到了。
出了车站,就看到很多司机站着,嘴里不停地吆喝着,招揽客户。
但大多数是开私家车的,很少有人敢坐。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花的钱更多,并且也就比乡下公交车快半个小时,不太划算。
去往白渡村方向的公交车只有两趟,一趟是早上六点,一趟是下午四点。
离四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段红梅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但一直无人接听。
过了好一会儿,这个号码才重新打了过来。
对方操着一口梁静怡听不太懂的方言,她勉强能听出几个词的意思,应该是没有时间来接他们。
段红梅倒也是客客气气地说没事,等挂了电话,她立马破口大骂:“我们大老远过来,派个人过来接下都不肯,都是一群不要脸的人,离过婚的再还摆什么酒,就是要这点钱,到底哪家女儿会看上这种家庭,断子绝孙了才好。”
她的声音很大,路人都看了过来。
梁静怡瑟缩了一下,心里想,她骂的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吗,要是真断子绝孙了恐怕不好吧。她看了梁郑齐一眼。
梁郑齐往后靠了靠,遮挡住她。
段红梅正在气头上,当即就说:“走,我们走,来这什么鬼地方,真晦气。”
她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又转身折返回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段红梅扭头对站在后面的两人说:“反正现在车也没来,过去坐会儿,饿了没,饿了拿点钱去买点吃的。”
两个人都不饿,在段红梅身旁坐下。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等到四点,他们顺利地坐上了车。到村口的时候,是晚上的五点半。
村子在马路边,从两排的树中间开辟出一条小道,小道上的台阶也是人为踩出来的,有些宽有些窄的,并不是很好走。
再往前走,视野开阔了,周围这一片以前是田地,但现在已经荒废了。
到了村里面,能看到站在在家门口聊天的大人,骑自行车的小孩,他们的脸庞看起来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
越向前走,越能听到很嘈杂的说话声。
耳边隐约传来打麻将的声音,梁静怡往身旁紧闭的大门看过去,顶上的装着铁栏杆的小窗户里面透出一点白色的光。
梁静怡记得这是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
很多年前,当他们这辈的小孩出远门读书的时候,生意就已经不景气了。
梁静怡的视线又落在面前的宽阔的墙上。
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刷着几排大字。
字迹很淡了,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写了什么。
梁静怡扫了一眼,心里默念着。
生儿生女都一样。
少生优育幸福一生。
继续走,映入眼帘的是一口井,有个女人在洗衣服,棒槌击打的声音格外清晰。
只见女人单手拎起水桶,两手交换着用剩余的干净水冲手,接着走到井边,用竹竿把水桶送到井里,不一会儿就打上来一桶水。
段红梅用方言喊了她一句,女人抬起头看过去,因为近视,她眯着眼睛,忽然表情变得惊喜。
“回来了啊。”她回了一句,看向梁静怡,笑着说:“好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还记得我吗。”
梁静怡点点头。
梁静怡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有个侄女叫妍妍,就跟着周围邻居喊她妍妍姑姑。
她因为糖尿病一直没有结婚,看起来还是这么年轻。
段红梅和她寒暄了几句之后,就拿出钥匙往家门口走去。
井左边的房子就是他们的家。
家里很黑,并且长年照不到阳光,一走进,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想逃跑的感觉。
段红梅径直走向厨房,说了句:“把灯开了。”
梁静怡摸索着去按墙上的开关,碰到一只同样在寻找的手。
她下意识的缩回,听到“啪”的一声,客厅亮起一盏橘黄色的灯。
梁郑齐从她身侧离开,也进了厨房。
梁静怡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一点没变的家,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好像有点想哭。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她好像在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很多事情都是很久之前了。
也有好多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了。
她也不是曾经的她了。
随着煤气灶点燃的声音,梁静怡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
她走到门边,听着段红梅和梁郑齐的交谈声,垂下眼眸盯着铁锅。
锅里的水沸腾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就好像她压抑已久的心快要蹦出来。
晚饭吃的很简单,梁静怡没有什么胃口,早早地上楼去了。
一进门,往里走就是她的房间,右边是梁郑齐的房间。
她的房间有阳台,但一直关着门,因为往外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很高的房子,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天。
床对面的墙上画着一只蓝色的小象,上方写了个英语单词draw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