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的嘴巴闭上,气到失语。
因为无处安放的尴尬而气恼地先声制人了,此小鬼还有点无辜,花京院在心里对夏油杰说了声抱歉。
……
超级抱歉。
花京院决定补偿一下,来聊天吧,禁止胡思乱想。
他笑眯眯道:“有关伏黑甚尔那边,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悟不怎么关心这件事。
花京院到底想要什么呢?这个问题又出现在夏油杰脑海里。
为了保护空条承太郎,在日本他已经对替身使者进行了屠杀般的清洗。
世俗方面,花京院不缺少物质。耍着赖说想要咒力……实际上离了任何人,花京院大概都能过得很好,只是会稍微慢一些实现他的目标。
夏油杰垂着眼睛,目光落在手背干涸的血迹:“那个人说要替你试试两把刀,你要用我和悟改变咒术界吗?”
不等花京院回答,夏油杰轻声补了一句:“用我可以,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花京院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夏油杰会问自己都答应了伏黑甚尔些什么东西。
花京院品味着此小鬼的回答,心中越来越凝重——怎么就这么轻易接受被利用的道路啊!而且这个表面上看似保护,实则要和挚友做切割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啦……五条悟这个笨蛋木头脑子还一点感觉都没有。
首先,立刻反驳第二句话。
花京院伸手揪到夏油杰的脸:“不要小瞧你的意志对五条君的影响啊。”
看似狂妄嚣张,我行我素,但五条悟觉得无所谓什么选择都可以的很多时候,会完全按照夏油杰的决定来。
驾驶室内,夏油杰躲无可躲,脸颊被邪恶狐狸揪红了一块,他淡然的表情裂开,扁扁地瘫在座位里。
连悟都会被纳入他的保护范围吗,这人管的也太宽了……
五条悟回过神来,随口就是造谣告状:“就是就是,说抛弃就抛弃人家的捏。”
夏油杰的拳头硬了,在花京院因为自己身体下滑而转过来的关切视线中,他目光移开,恼道:“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不带自己玩,被完全制裁了。五条悟在后排乐得前仰后支。
他听到红鹤轻笑了一下,却讲起他刚落在杰身上时的事。
花京院对咒术界的了解,是从夏油杰,五条悟,家入硝子身上开始的。
在这个有咒灵的世界里,咒术师好像天然承担着祓除咒灵,维护稳定的责任。
然而在术师天赋的顶点,天赋卓绝如他们,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花京院看到了六眼神子和咒灵操使的从容肆意,硝子越来越熟练的解剖手法,也看到他们眼下的淡青,和解剖台上死法越来越离奇的残肢。
警察面对血淋淋的凶案现场前,需要先获得大学学历,通过公务员考试,入职培训后在师徒制的培养下过两三年才会进行真正的现场勘察学习——咒术界就真这么缺人吗?
他温和的声音顿了顿:“这不是一种可怜,而是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就是要肆意玩耍,这种责任,即便是你们选择,落在你们身上,也是极为扭曲且失败的。”
“但是我和杰很强。”五条悟懒洋洋地说。
那双解析万物的苍蓝眼瞳会轻而易举地给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但花京院只是在心里感叹五条悟过滤信息用的眼镜在战斗的过程中早就碎掉了,这给了咒具眼镜经常碎掉的自己一些诡异的安慰——也有点好笑。
“个子高,拳头硬,就能叫做大人了吗?”花京院手指勾过转向灯,丝滑变道超车之后又勾了回去。
“强大就可以解决很多事情吗?”如同神明般强大的卡兹先生已经停止思考几十年了。
两个小鬼的脑袋好像有点被耍赖的成年人击败了。
所以更要讲一点无聊的大人才会看到的问题。
咒术界和替身使者的问题是不一样的,替身使者基本不形成组织,有坏人也是一个一个坏掉的,拎出来杀掉就可以解决问题。
花京院不认为杀掉禅院扇和禅院甚一是什么难事,甚至收拾天元他也不认为有多大的挑战难度——咒术界的问题不是杀掉某几个人就可以解决的。
咒术师们面对的是系统与结构性问题。
掌握权力的这群人被阴谋家缝合线不知道渗透了多少次。花京院不知道他们的腐朽无能有多少是缝合线精心修剪后的结果,还是因为这群人本身就烂得精彩辉煌。
高层完全不尊重底层术师的生命。极端的功利主义使他们将术师当作维持咒术界运转的耗材,一旦咒术师失去利用价值,高层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成为弃子。
腐朽的门阀制度导致了严重的阶级固化。知识和资源被家族私有化,非嫡系和非家传术师如果不顺从这套逻辑,就很难获得提升实力的资源。此外,封建的思想也毒害着家族内部的成员,掌权者们完全默许,甚至纵容对弱者的歧视与践踏。此处点名批评禅院家和加茂家,五条家因为六眼的诞生概率非常小,为了延续家族,族内气氛和团结程度算是稍微好的那个,但没好到哪去。
这是花京院第一次对五条悟和夏油杰深入讲到咒术界的问题,两个人听得安安静静,很尊重脑力派的分析。
整个咒术界的上层都是胆小怕事的守旧派。全日本顽固不知变通的精华都浓缩在这群人里。允许高专存在,却不扶持教学。依赖天元,放弃探索结界术。歧视新派术式,堵死上升渠道。他们最大的特点是求稳,既已受益,更不能改变现状。以前不是没有过想要改变现状的人,但大多都被高层磋磨得早早放弃或死在某次任务里。与其冒险尝试新的道路,更想要死死守住自己更熟悉的秩序,即便这种秩序是建立在牺牲进步和牺牲弱者的基础上的。
咒术界的弊病,高层全责。
大多数咒术师们,窗,辅助监督,都努力又称职,是他们的坚持维持了现今人类社会的平稳。而若要说咒术师们存在什么问题,就是思想上有点迷信靠天才单刷任务的旧模式,评级,然后按个人能力分派任务,都不怎么考虑将能力合适的术师们组成固定队伍,打出1+1远大于2的效果。
五条悟和夏油杰有同意的部分,也有存在微小异议的部分,但对视一眼后的内心共识是红鹤老师人真好,真聪明啊……
总而言之,除了缝合线在重重的历史帷幕后藏起的麻烦之外,政府的暧昧态度,高层的鼠目寸光,御三家的血统论,唯术式天赋论,家传术师和非家传术师之间的权力倾轧与资源争斗,这些都是即便找到正确方式,也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解决的讨厌问题,单单靠除掉几个人是不行的。
花京院叹了口气,有点无奈道:“但是我拉拢伏黑甚尔时答应的,是将德不配位的幸运高层杀掉。”
原因有很多。当时的缝合线还没抓到,花京院总觉得此人会策反很多高层做坏事。再者,即便不策反,脑子坏掉的决策人会造成愚蠢的灾殃。最重要的是,花京院个人当时被禅院家膈应到了,看他们不爽。
因为忙起来,这种需要一定时间与耐心的麻烦事就推迟了,导致伏黑甚尔很不满。
“以及,算是预防性措施吧……那时为了掩饰身份立场,我暗示他我会把你们两个搞得很惨。”
本来这种事很容易演出来,随随便便就可以搪塞过去,然而和夏油杰的关系在围猎缝合线时意外暴露,伏黑甚尔不是什么蠢蛋,很快就反应过来,两件事今天一起找茬来了。
甚至插播了他自己和伏黑甚尔的交易始末,一点都不藏地讲了出来。夏油杰扁扁地窝在座椅里,僵硬的身体早已软化,就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花京院瞥了眼肢体放松的夏油杰,这个小鬼看起来温和好脾气,实则是比起被利用,更介意不被利用的类型。
很久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伤,以往的经验不再作数,夏油杰难以估算咒力的量,就给得保守了些,因为不能让自己陷入消化的沉眠。
花京院纠结了一下——
“那么在回答你最开始的问题之前,请再给我一口咒力。”粉发的青年礼貌道。
还是说了,因为确实有点想要。
副驾的男高中生愣了一下,然后压下嘴角,先给了规规矩矩的一口咒力,又拧开了手边没开封的宝矿力,递给花京院润润嗓子。
政治课课间休息了。
五条悟按着键盘给硝子发信息,杰这家伙从来没对咱俩这么温柔过。
花京院将抿过一口的水瓶送回给夏油杰,声音含笑:“谢谢。”
“在副驾驶位,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有人义正言辞。
五条悟手指飞快按着键盘,杰这家伙做狗腿子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车辆压过路面上不平的凹坑,颠簸了一下,水位偏高的饮料顺着瓶口扬起,撒了几滴到夏油杰的手上。
花京院:“抱歉……”他随手从校服的衣兜中拿出自己那时惯用的手帕:“是干净的,拿这个擦擦吧。”
夏油杰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接过花京院曾用过的手帕。
将盖好的宝矿力放在身侧,他擦拭过手上的液体,将折叠整齐的手帕再折了一道,自然地塞进了外套口袋。
“失礼了,我会洗干净再还给你。”
五条悟安安静静狂按键盘给硝子发信息,杰这家伙要把心上人喝过一口的水和贴身手帕全都私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