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县衙后院的灯火却未熄。
陆宴清踌躇着要不要出门去见云知意,又怕她不见他。
这段时间,他天天想着她,想着快点来见她。刚才虽然见到她,她还好,并未染疾,但明显变瘦了,脸也憔悴了些。
正在犹豫时,便听见门外传来极轻却急促的叩响。
“谁?”
门被推开,云知意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她这个近乎失仪的举动让陆宴清着实意外,放下笔,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云姑娘?”
“陆大人,”云知意吸了口气道:“大人,桐城没有时疫,是有人在井中持续投毒,制造瘟疫假象。”
“而且,官府药库里分发的,全是假药。这是我昨夜从药渣中验出的结果。”
她将一块包着药渣残片的素帕放在桌上,证据确凿,言辞凿凿。
陆宴清听完惊愕,旋即眸色沉如寒潭。
“你怎么发现的?这几日都在查这个吗?陆宴清问道。
“是的,陆大人,我最初就觉得蹊跷,官吏也不让我看药方,我让张署令看药仓,也不知知县大人说了什么,张署令也不相信我了。”
说到这,陆宴清的眸色愈加深,而后,觉得想到这背后的势力是晋王,所以他们才敢这样名目张胆。
片刻,他又想到什么,于是担心道:“这些你没和别人说吧!也没有人知道你的东向吧!”
云知意:“没有,我知道知县不作为,连张署令都害怕,而他们总是什么都拿晋王来压我,我就知道这问题严重,我自是不敢声张。”
“可能就是因为有恃无恐,所以没怎么防着我,觉得我就是知道也没有办法。”
陆宴清听完,吓得背后冒冷汗,她竟一个人在找证据,还不知危险。
“你知道吗?前段时间朝堂派的钦差大臣因为查晋王,离奇生亡,而且我祖父当年遇刺也是。”
“连张署令都不敢碰,你还敢?”话语中竟有些许责备。
“可是,我不能看着他们去死,而我明明能做点什么的。”云知意坚定道。
“而且我也很小心,没被人知道。”她继续道。
陆宴清:“若是我没来,你准备怎么办?”
云知意:“我可能会去找知府大人,但若是知府大人也不管,我.....”说到这里,她确实不知道若真是那样,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陆宴清看着她,她才知道自己的天真。
陆宴清:“这事你就不要管了,先回去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明日会先开仓验药。”
“我不可能不管的,你又不是太医,大夫,这里的人不一定配合你,若是等你上报朝庭,又不知要耽误多少工夫?”云知意道。
陆宴清当然知道,自己此来,本也是凶多吉少。那沈厉行会死,他也可能会。
“可是危险!”陆宴清厉声道。
“你不是也不怕,来了这凶险之地吗?”云知意道。
陆宴清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他庆幸自己终于作对一次选择了,追她来了,不然她若不幸死了这里,自己该如何面对这后面的人生?
翌日,官仓前。县令额角冒汗,在陆宴清冷峻的目光与钦差卫队的压迫下,不得不命人打开库房。药包堆积如山,云知意上前随机拆开数包,指尖捻起所谓的“黄连”、“黄芩”——质轻、色淡、味寡。
“全是劣品,甚至有些根本就是染色的杂草树根。”她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官吏与围观的部分衙役一片哗然。
“拿下!”陆宴清毫不犹豫。
县令被卫兵按住,犹自高喊:“下官不知!下官冤枉!这、这药材入库时便是如此啊!晋王殿下可以作证!”
县令被关押了,只是接下来如何找证据呢?
真药被运送到哪里去了?现在疫情封锁下,能自由出入城门运载大宗货物的,“运送抗疫粮草”旗号的车队。
对了,那正是晋王府的车队。
陆宴清想到这,赶紧吩咐亲卫盯紧晋王府的那些车队。
经过连续两日的盯梢,亲卫发现车队每日戌时运送粮草入城后,并不直接回府,总会绕到城西一处早已废弃的旧米仓,停留大约一刻钟。
得知这消息,陆宴清就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个旧米仓很可能就是真药所藏之地。
于是他安排亲卫再去米仓仔细查探,有任何动静及时回报。
戌时三刻,废弃米仓外。
亲兵潜伏在阴影中,看见车夫卸下粮食后,警惕地四下张望后才钻进米仓。
不多时,见他肩扛着十几个鼓鼓囊囊的小麻袋出来,麻袋上隐约可见“军需特供”的朱红印迹。他将麻袋装上空车,覆盖好,才驾车离去。
待子时,万籁俱寂时,陆宴清亲率精兵迅速包围了米仓。
很快将外面守卫打晕后,陆宴清等人便进了米仓,只是进门后,却看到满仓装的都是普通粮草。
怎么可能呢?如果只是普通粮草,那真药去哪了?
一边带着疑惑,一边查看,在走到最里面西角时,陆宴清发现内墙的异样,用力一推,竟是伪装巧妙的夹层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