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明轻咳一声,正色道:“近来孤总觉得有些头疼胸闷,不知何故,还请云医士为孤看看。”
听完这话,云知意怔住了,太子让她诊治?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满是疑惑。
太子自有御医诊治,怎会轮到她这个小小的医士?虽说她也给柔妃娘娘施针过,但那也是是事发突然。
赵景明看出她的疑惑,却仍好整以暇地走到旁边石凳下坐下,伸出手腕,稳稳搁在石桌上,那姿态仿佛在说:不必多问,诊脉便是。
云知意转念一想,或许殿下意在考校她的医术。
于是收敛心神,在旁边石凳坐下。待她那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间时,赵景明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片刻,云知意收回手,恭敬道:“殿下脉象弦紧,想来是近日为国事操劳,思虑过甚所致。症结在心,不在身,还望殿下好生休养,宽舒心神。”
见她这副严肃模样,赵景明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累了一日,我还来给你添事,着实不该。”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走吧,我们也去街上逛逛。”
云知意这才恍然,方才竟是在逗自己,自己却紧张得额角都沁了薄汗。
可转而有想到他后面说的那句,“我们?”这是要她陪同出游?可是伴君如伴虎,倒还不如让她留在医署整理药材来得自在。
她正思忖着如何婉拒,赵景明却似看穿了她,含笑问道:“怎么,可是在想推脱的理由?”
云知意脸颊一热,她素来不善掩饰,此刻心思被点破,更觉窘迫。只得强作镇定道:“不……不曾。殿下想去何处?小女愿陪同。”
“听闻东市灯市最盛,便去那里走走可好?”赵景明道。
“好。”云知意低声道。
既然要陪太子殿下游街,自不好穿这身服装,于是便先换了自己的衣服,是一身秋香色长裙。
于是两人便往东市而去。
长街之上,灯火如昼,游人如织。赵景明虽性情温和,但奈何身份在那,云知意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始终拘谨。
行至一处花灯摊前,流光溢彩的各式灯盏映得人面生辉。
“喜欢哪一盏?”赵景明侧首问她。
云知意随手一指,是盏憨态可掬的兔子灯。
她刚要取钱囊,赵景明已将一锭银子递与小贩:“不必找了。”
小贩一看这么大手笔,自然接过钱道:“这位小娘子真是有福气,有这么一位俊朗细致郎君。”云知意还是要给钱,但小贩自然是收男子的钱,毕竟这种时候肯定是还未戳破那层窗户纸的小情侣,哪有收女子的钱。
云知意急忙解释:“不是的,我们不是......”话未说完,手腕却被赵景明轻轻一握,带着向前走去。待离了摊子几步,他才松开。
云知意为刚才的事觉得不好意思,便道歉:“抱歉,让殿...”
还没说完,又被他阻止道:“嘘,我这穿着常服,我也好多年不曾出来凑这民间的热闹了,你就不要煞风景了。”
云知意这才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太子殿下虽说是高高在上的,想必为应对朝堂之事定是烦忧不已,况且太子也是人,也需要这样简单的热闹与烟火气。既然让她作陪,她自不好扫兴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默默跟在他身侧,一同汇入了那片璀璨的灯海与人潮之中。
行至一处卖小吃的地方,赵景明驻足,要了两杯雪花酥,还有一份糖渍梅子。
云知意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一定要自己付钱,总不好一再欠他的人情。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道温软的女声:“宴清哥,我要这个花灯。”
云知意听见这声音,没有回头,只是将头更低地埋下去,默默吃着手中的雪花酥。她知道说话的人正是林静姝——此刻想必是与陆宴清一同出来过这七夕夜了。
只是没料到,对面的太子竟立刻起身望过去,出声招呼:“宴清,林姑娘。可要一同坐坐?”
那两人的目光随之落了过来,正瞧见低头小口吃着雪花酥的云知意,以及她身旁的太子殿下。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林静姝面上仍挂着浅浅的笑,却不出声。
陆宴清静静看了片刻,语气淡然地回绝:“不必了。”说完便转身离去,林静姝忙快步跟了上去。
他本不愿出来的。只是前两次都将林静姝独自撇下,再加上那日听见云知意那样说……他倒觉得自己先前真是被什么蒙了心。
他与林静姝本是长辈属意的一对,理应如此,不是吗?
可怎么也没想到,今夜竟又看见她和太子并肩同游。她倒是好本事,不过短短时日,便攀上了东宫,连日理万机的太子都陪她来过这乞巧节。
越想心口越堵,脚步也不自觉加快,让身后的林静姝都有些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