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在廊下,一身绯红织金锦裙映着斜阳,整个人如盛放的牡丹。
云知意第一次这样近地看清她,高雅的凌云髻中插着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簪,两侧各插一对累丝芙蓉华盛,耳垂坠着红宝滴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曳出细碎流光。
她身姿端雅,脖颈挺直,肩线平缓,连扶在廊柱上的手指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那是经年累月训导出的、刻入肌骨的仪态。
她顿时将头埋下,就如同她第一次见陆宴清时。她以为自己现在一心扑在医道上已经不在意,但其实她还是那个她。
她好奇林静姝怎么在这里,但转而一想,她和陆宴清不是要成亲了吗?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的,那就如自己家了,出现在这也并不奇怪。
只是她不知道此时林姑娘怎么会站在自己对面,碰巧遇见还是怎么的,于是她就简单见了礼,准备从旁边走开的,这是对方却开口道:“云姑娘且慢,我想和你聊几句。”
云知意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和自己聊的。但对方都这么说的,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于是林静姝看了看周围,就去了附近一个凉亭,就是昨日她和陆宴清一起用果子的地方。
云知意没有多想,便也去了。
两人到凉亭后,林静姝开口道:“云姑娘,想必你还不知道我,上次陆伯母宴会上,我和宴清哥一起为陆伯母抚琴,也没看到你。但你应该听说我,我叫林静姝,从小和宴清哥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因为我的父亲林相就是宴清哥的老师,所以我俩的琴也是我父亲教的。”
云知意看着对面这个贵女说着她与陆宴清的种种,根本不想听这些,于是开口道:“林姑娘,这些好像也与我没有关系,林姑娘不用说与我听。”
林静姝打断道:“不,与你有关系。”
“我知道,这段时间我为父亲守孝,不在京城,你和宴清哥两个也是有些情素,我不是善妒的人。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姐妹相称。”林静姝继续道。
说这话时,后面好像传来窸窣声,两人并看不见什么,但却知道不是风吹灌木的声音。
云知意道:“林姑娘你多虑了,我只是一个乡野出身的野丫头,寄居在侯府,与陆世子并无瓜葛,想必林姑娘是误会了。”
林静姝接着道:“林姑娘若是介意,那你做正妻,我做平妻可好?我只要能陪在宴清哥身边就好了,其他的我不在意。”
云知意继续道:“林姑娘,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我和他并没有关系,现在太阳就要落山了,我还要去还书。”
林静姝这时才急了,开口道:“云姑娘,我上面说的都是诚心的,你可以好好考虑下。”
云知意转头,余光略过灌木丛中的一抹白,继续道:“林姑娘,可能之前是我的行为让人产生了误解,我确实对陆世子无意,如果让你误解了,请你原谅。”
“不瞒你说,我的志向就是进医署,当女官,可是我一个乡下女子没有任何途径,唯一的途径就是靠侯府。所以,从进侯府那一刻起,我就想借陆世子得到这个引荐机会。我当然可以直接找侯爷,但侯爷未必支持,所以我就选中了陆世子。只是世事难料,最后确实阴错阳差得了太子殿下的引荐。”
听到这里,一直躲在灌木丛中的那人默然离开。陆宴清本是下值经过,准备回漱石斋的,但却看到两个熟悉的女子在凉亭,定睛一看是云知意和林静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这样走了过来,还当小人听了起来。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争陆世子。他一直都是你的。”云知意继续道。
林静姝愣愣地站在那,没有说什么。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云知意看到西边的红色夕阳道,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陆宴清迈着千斤重的步子回到漱石斋,脑海中全是云知意刚才说的话,她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的是利用他往上爬。
所以,也解释了她为什么会突然不理自己,为什么从一个礼仪周全的人突然一夜之间对他漠视。因为他没帮她引荐,因为她乘上了太子的东风。
因为她不需要他了。
陆宴清陆宴清从未这样被人当作棋子,这种滋味令他心生厌弃。
他一直怜悯她,想着她作为乡野孤女寄居侯府,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怜悯她眉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怯懦与谨慎。他曾真心觉得,若能护她一二,也是善事一桩。更曾在她谈及走医道之志时,为她眼中的光亮而动容,甚至心生钦佩。
可是,现在得知她竟一直在利用自己,他只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