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样说,她知道灌木丛中的人就是陆宴清,她一向在意她在他心中的形象,即使她抽剑斩情丝后,依然不变。
但刚才她却那样说,可能是听林静姝说起她和陆宴清的种种,也可能林静姝笃定他俩关系不一般,自己曾经也是这样以为的,结果陆宴清对她只是怜悯而已。
她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生怕别人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于是宁愿那样自污。
她宁愿他误会,她为了做医官,不择手段利用他,也不愿让他知道,她竟喜欢他。这只是在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她拿着书一路往藏书阁小跑,不知是怕藏书阁关门而还不了,还是想纾解压抑已久的情绪。
最终赶在藏书阁关门前,她将书还了。
回到竹心苑后,她就继续温书,整理案头。这两日过得极静。竹心苑那方小天地里,只听得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偶然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
就这样,到了惠民医署考核日期了。她也不知道陆夫人是怎么知道她要去考试的消息,竟早早地安排了马车。
马车穿行在街巷。起初还能听见早贩的叫卖声,后面越接近皇城方向,叫卖声便听不真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寂静。待车子稳稳停在街口时,天色已大亮。
云知意下车,抬眼望去。
长长的一条街挤满了前来应考的人以及送行的人。有穿着青衫的士子、布衣的郎中、甚至还有几位身着绢帛明显家境优渥的年轻人,只是不曾见到和自己一样的女子。
大家皆提着考篮,面色紧张或亢奋,目光却都投向前面那扇黑漆铜钉的朱红大门——“惠民医署”。
这就是三年一度的杏林盛事入口。几名身着浅青色官服的吏员在门口维持秩序,验看身份文书。
云知意收敛心神,紧握考篮提梁,向前面走去。待到门口时,将自己的身份文书递上,那吏员接过,看到面前是个女子,先是一愣,然后又对照文书看了两眼,未多言,只点了点头:“丙字十七号,进去吧。”
踏入大门,看到一个极为开阔的庭院,青砖铺地。庭院四周是回廊,此刻廊下已整齐摆满了桌椅,每一张桌上都贴有字号。已有不少考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
她很快找到丙字十七号,是一个靠近回廊立柱、不算起眼的位置。
辰时,随着一声钟磬,便有吏员开始分发试卷。
待试卷发到云知意这边时,她展开试卷,大致看了看,发现试卷有三页,而且内容知识面甚广。
她收敛心绪,开始认真答题。
时间慢慢流逝,考场很是安静,只听见考生笔尖沙沙声,偶尔也传来考生轻微的叹息声或咳嗽。
云知意认真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便搁下了笔。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时间,钟磬响起。
“时辰到——止笔!”吏员高声说道。随着考试结束,庭院中松气或遗憾声。但再怎么样,也只得按照规定起身,鱼贯离场。
云知意跟在人群中走出。
待出门后,门外等候的人群立刻涌上。
耳边传来各种关切声。
“儿,怎么样,能考过吗?”
“辛苦我儿了,回家,家里早就煲好汤等着了。”
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当然偶尔也能听到“怎么还有女子来考试?”
“女子不应该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吗?”
云知意不去管这些声音,只是边走边寻找着陆府的马车,终于在一处僻静的柳树下,找到了。
她轻松躬身进车,马车启动,她的心情很是安定。考核已结束,结果不是她能决定的,反正自己能做的都做的。
三日后,放榜。
一早,门房才开门,便远远瞧见几个穿着公服、腰间系红的人影,敲着铜锣,擎着醒目的大红喜报,一路喧腾着朝正门来了。
“捷报——镇北侯府大喜!”
锣声和唱名声惊醒了整条街巷,也惊动了门内尚在晨间静谧中的深宅大院。门房一个激灵,连忙敞开正门,又急使腿脚快的小厮往里通报。
此时,云知意正就着清水梳理长发。今日是放榜日,她虽然告诉自己已经尽力,但依然在意结果。毕竟这次若是错过,三年后又不知是怎样的情形。
正想着,连翘急匆匆跑来道:“姑娘,大喜,快去大门。”
云知意愣了一下,问道:“什么大喜?”
连翘高兴得都结巴起来了,“就是考中了,还是...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