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父一生从文。那年他奉旨彻查江南漕运贪墨案,中途却差点丧命,还好有你爹相救,回京后便领了清闲职位。”说着看了一眼云知意,又继续道,“所以父亲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他十六岁就去了北疆,从马前卒一路杀到镇守一方。他说笔杆子救不了烽火里的百姓,只有手中刀、□□马能守住国门。”
“到我这里,书房里是祖父未写完的案情手札,兵器架上留着父亲征西时的长枪。我白日习武,夜半读卷,总想着……”
他目光渐凝道:“虽然我同世家子弟一样,从小文武兼修,但祖父和父亲其实都只希望我明哲保身、安稳过一生,但祖父当年没揭开的暗账,父亲用刀锋没能斩断的纠葛……总得有人继续去做。”
云知意看着他,第一次听他说自己的事,原来他不是外人眼中永远是耀眼的星,没有烦恼,只有风光无限。
她凝视着他道:“那你还想查当年的暗账吗,可是都过了这么多年,而且当年老侯爷因此而丧命。”
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如潭:“因为有些事,避是避不开的。明哲保身,或许能求得一方天地安宁,可若人人都只求自保,眼睁睁看着某些势力——比如如今日益坐大的晋王——蚕食国本……那这‘保’下来的,又算什么安稳?”
“所以,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说完才意识到不该和她说朝堂上的事,接着道:“这些话,原不该对你说。朝堂之险,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话音落下,篝火噼啪作响。他将那份深藏的理想与抉择,连同家族的往事,平静地摊开在她面前。这不再像以前,只是一个世子对客人的尊重与照顾,而是呈现出一个真实的陆宴清,对她诉说他的来路与坚持。
云知意摇头,坚定道:“没有,虽然我一介女子不懂朝堂上的事,但我支持你,明知这条路更难走,你还愿意走。”
陆宴清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道:“你不是也一样吗?明知女子行医之路艰难,你还排除万难往前走。”
“我们都选了那条更难走的路。你对着的是世俗的偏见,我对着的是江山的痼疾。说到底,都是不愿苟且,不愿麻木罢了。”
夜风拂过,带来深深凉意,篝火却燃得更旺了些,照亮两人之间方寸之地。在这一刻,侯府世子与医家女子之间的身份藩篱悄然消弭,只剩下两个不愿辜负本心的人。
连翘在路上连走代跑了段距离,路上遇见了僧人,说明缘由后,僧人便送她回了侯府。
到侯府后,连翘连忙去锦寿堂找陆夫人,陆夫人看她这急匆匆的样子,训斥了几句,等听她说完她们在路上遇见了山贼刺客,云姑娘不见了。
陆夫人惊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她是说让她多带几个人去,她非不。现在失踪了,可怎么好。
旁边的李嬷嬷倒是镇定地在陆夫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后,陆夫人脸色才平静道:“这事先不声张,派几个家丁去找。”
连翘急道:“可是那里偏僻,又怕再遇见刺客山贼,要不陆夫人拨几个护卫吧!”
陆夫人:“都说不要声张,还派护卫,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了什么人命。”说完就让连翘退下了,不要打扰自己休息。
连翘哭着出来,陆夫人只派了两个家丁连同她一个,她总觉得云姑娘现在凶多吉少,可陆夫人完全不放在心上,只是随便派两个人去找。
可她只是一个小丫鬟,无权调动人马。就这样哭着走到了门口,竟看见了世子身旁的小厮含章,站在灯下张望着。
她想要不要和含章说,说不定陆世子愿意多派些人。正这样想着时,含章也看到她了,带着两个家丁,还哭着一张脸,便上前问道:“连翘姑娘,这么晚是去哪?”
含章一直跟在陆世子身旁,最开始世子就让人多留意云姑娘这边。后来,还托他送东西,所以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关心下。
连翘见他主动问起,连忙答道:“是云姑娘,今日我们一起去白马寺,路上遇见刺客了,然后云姑娘不见了。现在陆夫人让我带两人去找的。”
“白马寺,刺客,不见了?”含章惊讶道。
“是的。”连翘道。虽然陆夫人说不让声张,但含章是陆世子身边的人,陆世子只会帮姑娘,所以含章也不算外人。就算到时候陆夫人真的怪罪下来,那就怪罪吧,现在救人要紧。
含章本来这么晚站在府门口就是等自家公子回来。早上公子就骑马出去了,说是去白马寺找高人。可是眼下天都黑了,公子却还没回来。
他本焦急着,没想到现在却听见云姑娘去白马寺也不见了,还遇见了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