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沈知夏的书案上。现在夏季阳光强,即使她的竹心苑窗小,但依然可以透过光来。
小小的案桌上,云知意将医书摊开着,但半个字也看不进去,只是专注看着一枚褪色的五彩丝线香囊。
侯府已提前三日忙碌起来。云知意因为住的偏僻,那一片翠竹将喜庆隔绝,在她这院里没有半点热闹气息。
听连翘说,这几日仆妇们正将新采的艾草与菖蒲扎成束,厨房那边也忙着捣雄黄、裹粽叶。明日便是端午,本该欢庆的时节。云知意却只觉心口发闷。
她盯着那枚旧香囊。这是父亲去年端午亲手缝制的。父亲以前都是在集市上给她买香囊,不知怎么的,去年竟亲手给她做了一个。
这个香囊与京城的不同,里面装的药材是父亲亲手配草药,里面有艾叶、菖蒲、青蒿、苍术、白芷,还有一味极少人知道的龙脑香。
香囊绣得粗糙,针脚大大的还不整齐,那时还不懂父亲为什么要亲手制作,嘲笑父亲绣得难看,所以不愿意戴在身上。现在却懂了,可能父亲那时就怕自己不能一直陪着她,所以就给亲自为她做了一个香囊。
以前每年过端午,父亲只要不出诊,就会和她一起在家包粽子。父女两人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说说笑笑地包粽子。
粽子里面有时会包蜜枣,有的是红豆,还有咸蛋黄。父亲虽是男人,包的粽子却好看又好吃。每次多的粽子还会送给邻居小孩。
虽然云知意从小就没有母亲,但父亲很多事都会做,对她照顾有加。所以,她也并没有因为没有母亲而觉得自己可怜。
吃完粽子后,父亲还会带她去看龙舟。
记得她小的时候,父亲还把她扛上肩头,她看得见最远的龙舟舟头,那个赤膊的鼓手如何将鼓槌抡成一轮满月,这时的她就会拍手叫好,还一直囔囔自己也要去龙舟上玩。
父亲拿她没办法,便骗她道:“江里有大鱼,她要是上去,会被江里面的大鱼跳起来吃掉。”
听到这样说后,云知意才安分,不再闹着去龙舟上玩。长大后,她便知道父亲是骗她了。去年再看龙舟时,因为年年看,她觉得乏味。
父亲便承诺明年端午,要带她去漓江燕子矶看最险的龙舟。
只是没有明年了。
去年冬月,城南王员外家老夫人急症,父亲拎着药箱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积雪的长街,吱呀声渐渐消失在冬夜里。
天将破晓时,车夫背着浑身是血的父亲回到医馆,说是马车在白水桥拐弯处,突然车轴断裂。
桐城人都知道白水桥那道急弯——桥面窄,外侧就是三丈深的陡坡,坡下乱石嶙峋。平素车马经过都要放慢速度,可那夜,父亲那辆用了八年的旧马车,偏偏在转弯时断了轴。
整辆车斜冲出去,撞断年久失修的桥栏,直坠山坡。
等父亲被车夫背回来时,满身是血。车夫说:“翻车时,他把我推了出去,自己却摔下山坡撞到石头了。”
父亲在临终前只说自己曾救过镇北侯府的侯爷,让她速速去京城投奔侯府,切不可耽搁。
可能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原因,又或者是自己已温书两月了,差不多可以请陆宴清帮她引荐了,可能进惠民医署对她来说太过重要,她唯恐自己过不了考核而错失机会,所以紧张,心绪不佳。
近来她总是梦魇,总是会梦见父亲。这导致自己最近总是头疼。
“姑娘,吃两个粽子吧!这是刚才厨房发的。”连翘拿着一小盘粽子过来。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云知意道。
“可是姑娘,这几日都不怎么吃饭,看着又瘦了一圈,这粽子里面包的蜜枣,姑娘要不尝尝。”连翘继续劝道。
云知意:“你用了,你吃吧!”
连翘本还想劝劝,但想必也劝不动,正准备走的,看到书上躺着的那枚香囊,心有所悟道:“姑娘是想云神医了。”
云知意抬起头看着她道:“是的,可能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吧!”
“难怪姑娘最近总是心绪不佳,茶饭不思,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连翘心疼道。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我听说郊外的白马寺很灵的,姑娘明日要不去拜拜,或许有用。”
“是吗?那白马寺远吗?”云知意问道。
连翘:“也不太远,要是一早出门,太阳落山前可以赶回来。”
云知意脸色这才好点,只是她又想到自己如今在侯府,没有自由外出的权利,她若想去,还得侯夫人同意。
连翘好像看出了她的担心,安慰道:“姑娘是在担心陆夫人那里吗?”
云知意:“是的,那你觉得陆夫人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