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伯听见动静,想着这么早就有人来,便从书柜走过来。他原想是府中哪位子弟这么好学一看,正是昨日过来的云姑娘,不由心生感慨,一个女子竟如此好学,要是男儿身,倒是个科举苗子。
“云姑娘真是勤奋,要是府中公子们都如姑娘这般好学,定早就取得了功名。”文伯道。
云知意心虚道:“文伯过奖了,小女之前借的书忘记还了,刚好早上起来也无事可做,便来这藏书阁了。”说着便将两本书递给文伯登记。
文伯先拿起上面一本医书登记,登记完后,正要拿那本册子时,感觉门口进来一个人影,文伯抬起头一看,并不惊讶。
云知意本来也听见了动静,想着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只是下一刻,便听文伯道:“世子也这么早啊!”
“文伯早,刚好昨晚想起一本重要的书,今早便过来寻了。”陆宴清说着,看了面前女子,露出些许诧异,“云姑娘更早啊!”
云知意没想到自己左右谋划了半天,竟还碰个正着,只是假装平静道:“陆世子早,小女一向觉少,反正闲着就过来了。”她特意没说还书的事。
文伯在寒暄后,便继续登记那本册子,云知意一颗心七上八下,总觉得文伯好像在登记时看了她和陆宴清一眼,而陆宴清好像也瞟到了那册子。
那本册子是灰蓝色封面的册子,无题无签,看似普通,但书架上也有类似这样的书,但不晓得他是否认出来那正是自己所著。
此时的云知意像做贼一般,被放在日光里,总觉得大家都发现了她这小贼。直到下一刻,文伯说:“云姑娘,登记好了。”
云知意这才压住心底的尴尬,往一层书架里侧走,好似将自己隐藏到里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片刻,后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顿住。云知意当然知道就是陆宴清,只是他怎么不走了,她记得楼梯还在前面。
就在她疑惑时,后方传来声音,“云姑娘,随我上来一趟。”
听见这话,云知意咯噔一下,心想完了,他定是看见了那本册子,然后也认出就是自己所著。这接下来是要兴师问罪,问她为什么要借他的书,她一向都是借医书,却偏偏借这样一本杂书,想必意图昭然若揭。
“好。”她强作平静道。
就这样跟在陆宴清后面,一层到二层片刻功夫,云知意在大脑里飞快地想措辞,她待会就假装不知道文渊先生就是他,只是找字帖,竟意外发现这文渊先生的字,觉得还看,便拿去临摹了。反正陆宴清也不知道她从邱老先生那得知他的表字。
这样想后,云知意心里稍定。一阵吱吱声后,很快就到了二层,陆宴清径直走到昨日她所坐的那个位置。
“云姑娘坐吧!”
云知意便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坐下,她已做好准备他下一句要问什么,将刚才在心里想的措辞重新理了一下,以免紧张答得磕巴引人怀疑。
但意外的是,对方传来的声音却是:“云姑娘这样喜欢医术,是纯粹的爱好,还是想要往专业方向发展,进入医学体系?”
云知意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问,一时怔住,只轻轻“啊”了一声,抬起眼困惑地望向他。
陆宴清微微一笑,解释道:“云姑娘为何如此惊讶?我看你对医书这般废寝忘食,刻苦不输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便猜想,姑娘或许有更远大的志向。”
听他这样一说,云知意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原来他并未察觉自己借了他的书,只是见她勤勉,才好奇问问。
她本就寻思着找个机会向侯爷表明自己想做女医官的意愿,只是她身在内院,侯爷常居外院,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实在不便贸然前去,怕惹人闲话。
如今陆宴清既然主动问起,倒正是一个契机。或许可以请他代为向侯爷传话,如此既免去尴尬,也了了桩心事。
“陆世子敏锐,”云知意轻声回应,“小女确实想进入更专业的医途,只是历代医官体系只向男子开放,女子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的确,”陆宴清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慨然,“这世间留给女子的路本就不多,行医之路对女子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顿了片刻,他继续道:“但也并非全无可能——若是云姑娘当真决心要走这条路,我可以将姑娘引荐给‘惠民医署’。那是朝廷设在京城的医教兼行之所,虽无太医局那般显赫,却也是正途医官初阶之处。”
“只要姑娘能通过署内‘青科试’,便可录入官籍,受训修习。日后若能通过层层考核,未必不能进太医局,成就一番医业。”
云知意没料到竟真能进入,一时忘了仪态,眼眸微亮,脱口问道:“当真?”
“自然,”陆宴清神色坦然,语意笃定,“惠民医署的张署令与我有些交情,署内也素来以才学为重。由我举荐前去应试,他应当不会拒绝。”
昨日本是休假,她却一大早就来了藏书阁,借的都是医书,想着她竟如此刻苦。加上她身边那丫鬟,经她之手,确实在短短一个月,脸色由蜡黄便成如今白里透红,可见医术确实厉害。
她本是出自云神医的后人,有精湛的医术、刻苦的心志,宅在这后院确实屈才。若是她真想进入正规的医官体系,他倒是可以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