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没有再问,陆宴清也就继续查找卷宗。
如今皇上身体一直欠安,朝堂波谲云诡,太子虽贤德,但其他皇子蠢蠢欲动,晋王势力也日渐壮大,越来越狂妄。他这段时间也是忧心不已,其他皇子还好,最大的祸患是晋王。
祖父当年本来是奉旨查江南一带的漕运贪墨案,中途却差点丧命,回京后便领了清闲职位。
父亲本来是进士,照理应该是文官,但祖父却让其改从武了。到他这一代,父亲也想让他从武,他从小虽文武双修,最终还是做了文官。他总觉得祖父知道案子之大,怕连累家族,便放手不管了。
他既是太子心腹,必想助太子一臂之力,以振朝纲,只是要除掉晋王确实不易,他想着查看旧案,看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
找了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了一册案卷,陆宴清抽出来,选了刚才云知意所坐的地方。这位置确实好,既明亮,也不至于刺眼。
这几日正逢清明,放七天假。他想着这几日就在藏书阁查找案卷、政论,本可以拿去书房看,但正逢节气,走亲访友时候,他不想总被人打扰,便想就在藏书阁。如果没有要事,一般人也不会过来找他。
竹心苑内,云知意坐在院内的小桌前,面前依然摆着那本医书,只是这都坐半个时辰了,她的心依然没有平静下来。
没想到今日在藏书阁竟遇见了他,他还准了她出入二层的自由。他为何要这样做?真的是连翘说的特意关照她。
今日他穿的一身月白素绫圆领袍,头发玉带束起,还是那一副温润君子模样,只是眼角延伸向鬓边的细微处,有一抹淡青,想必这段日子他正为公务忧心,睡眠欠佳。
她倒有个良方可以改善其睡眠,只是她怎好那样突兀地拉着一个男子去把脉,然后给人开方。
唉,他帮了她那么多次,她竟什么都做不了。有什么法子将方子给出去呢?
想着想着,她突然有了一计,父亲留下的《云氏医典》中好像有一道茶饮可以治。
她赶紧拿出,翻到那一页,只见上面记录着“安神濡木饮”,可调理思虑过度、肝气不舒所致的眠差神疲。具体配方为:茯神三钱、炒酸枣仁二钱、杭白菊一钱半、陈皮一钱。
后面还备注了各自的功效,茯神宁心安神;炒酸枣仁养肝血,宁心神,针对虚烦不眠;杭白菊清肝明目,舒解郁火。陈皮理气和中,防滋补滞腻。
这下云知意高兴了,父亲真是厉害,竟连这也想到了。茶方比药方好,方便。药方麻烦不说,还苦。即使她能将药方给出去,想必那日理万机的陆世子也不会用吧。
她仔细看着茶方,觉得还是少了点什么,这茶方虽然没那么苦涩,但味道肯定也并不太好。
陆宴清一看就是讲究的公子,若是味道不怎样,他不一定会喝。她想着想着,突然想到可以加蜂蜜。对的,蜂蜜不仅可以润燥,其甘甜还能引药入脾,缓和诸药之淡苦。
只是茶方也有了,她该如何将茶方送过去呢?这又是一个问题。她倒是可以假装掉手帕或者簪子再返回藏书阁找,然后在碰到他后,打个招呼,找机会将古方掉出来,装作无意送给他。
但是这样做未免太刻意了,她想了半天怎么制造机会,怎么措辞,甚至连古方都抄在纸上夹在书里了,但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从没做过这种事,就每次见到他,她都会紧张。要是真这样做,她一紧张,肯定是破绽百出,陆宴清那么心思缜密、敏锐的人,定是会发现,到时候还落个心术不正,刻意勾引的污名。
她宁愿他从不知她的秘密,也不愿被他误认为攀附高枝的虚荣女。就这样,她收起刚才的欢喜,喝了一整盏凉水,让自己的心静下来,重新认真看桌上的医书。
一旁的连翘看到姑娘这般样子,觉得爱情真是让人受苦的东西。姑娘自回来后,一本医书放在桌上半个时辰,都不曾翻一页,写个药方想半天也没想出来,最后还是照着医书上抄的,抄就罢了,字写得小心翼翼,还总是写不好,写错了重来。
可能最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才用喝凉水来平复心境。其实,姑娘和陆世子还是很相配的,郎才女貌。
只是差距确实有点远,陆世子长得好看,人好就罢了,又是嫡长子,年纪轻轻就中状元,如今又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世间怎么有这样完美的人,就是因为太完美,让她都替云姑娘捏把汗。
若是陆世子真的有意云姑娘,真的会娶她吗?这样一想,连翘自己都吓一跳。可若只是做妾,想必云姑娘也不会愿意,云姑娘虽然话少、不争不抢,但也是个清高、不可折辱的人。
翌日一早,云知意也是早早地起床了,这几日虽然族学放假,但她一向早起习惯了,并没有赖床的习惯。
今日梳妆时,云知意还是简单地梳了个发髻,插个根银钗便就此作罢。连翘赶紧走了过来,拿出梳妆盒里的一只银鎏金海棠花步摇步摇道:“姑娘戴这个吧,那根银钗已经戴了很久,今日就换个亮眼点的。”
这只步摇是她及笄那年,爹送给她的。她戴的少,就及笄那天戴过,然后过年时会戴,平时戴她怕弄坏或者弄丢了,是舍不得戴的。她知道那只步摇贵重,可能是爹爹看诊几个月的钱。
云知意:“不用了,又不用出门宴会,戴那个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