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连翘走后,云知意缓缓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再次抚过那冰冷的旧棉被。他口中的母亲恩慈,只是对他母亲喜欢的人。显然,这个人不包括自己,他母亲不喜欢她,而这份不喜,就明明白白地写在这单薄的旧被褥、这昏暗的灯火里。
屋外的风声穿过竹林,呜咽着拍打在窗纸上,更显得这屋内寂寥清寒。
她拢了拢衣襟,眼神愈加坚定。依靠别人的善意是无法生存的,尤其是那份善意本就不存在。未来的路,她得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清晨,庭院里弥漫着一层湿冷的薄雾还伴随着刺骨的寒风。云知意紧了紧身上那件旧棉衣,带着连翘沿着抄手游廊往夫人的正院去。
刚绕过一丛竹子,便听到假山那边传来一阵争执声。
虽然没人跟她说要每日去给陆夫人请安,但云知意想着不给别人留话说,所以还是去了。虽然她一点也不想见那位陆夫人。
刚绕过一丛竹子,便看到前面站着两位年轻女子。一位身着胭脂红绣金线缠枝梅斗篷,眉眼张扬华丽。另一位披着一件水绿色锦缎滚毛边披风,身形纤细,显得弱不禁风。
旁边的连翘也注意到了,小声在云知意耳边说:“姑娘,是府上的三小姐和四小姐。其中,穿胭脂红的是正是夫人的嫡女,府上三小姐陆华玥,穿水绿色则是柳姨娘所出的庶女陆静婉。”
“妹妹这是仗着父亲的偏爱,连母亲赏的东珠也敢挑剔成色了?可是再怎么挑剔你也没有。”陆华玥道。
陆华玥是府上的嫡女,一向任性跋扈,这府上本应该任她横着走,但却多了一个陆静婉。
陆静婉小她一岁,明明是一个庶女,却仗着自己小娘柳姨娘得宠,处处和自己作对。偏偏这陆静婉又喜欢装出一副乖巧懂事模样,父亲总是偏袒她。今儿父亲去上朝了,她才不要惯着她。
陆静婉拢了拢披风,声音柔婉,却带着软刺:“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怎敢。只是那东珠虽好,光泽却略显沉滞,多少配不上姐姐这般明艳的人儿,倒是更衬那些……嗯,稳重些的。”
陆华玥柳眉一竖,正要回头反驳,眼风扫到了后面的云知意,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云知意当然不想卷入这些小姐的口角中,垂着头,加快脚步想从旁边绕过。
“站住。”
云知意知道这下走不了了,于是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道:“两位小姐安好。”
“我当是谁,原来是借住在咱府上的云妹妹。既在路上遇到了我们,为什么不主动打招呼,还躲在后面看戏?”
云知意连忙解释道:“三小姐误会了,知意只是碰巧走到这里,正准备上前给两位姐姐问安的,就被姐姐你看到了。”
陆华玥走到云知意面前,扬着脸道:“你还狡辩,我看你是故意站在后面看我们吵架,好看吗?”
云知意低着头,小声道:“三小姐误会了,我确实只是刚好路过。”
陆华玥:“别给我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时陆静婉也转过身,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云知意,目光在她寒酸的旧棉衣上停留片刻,不经意道:“三姐姐不要生气,想来云妹妹初来乍到,对我们也不太熟悉,一时碰到不知道怎么办?”
听到这儿,还以为这位四小姐陆静婉人还不错,还主动帮云知意解围。
只是下一刻,陆静婉便又假装作出一副关心模样道:“只是现在正是倒春寒,云妹妹却穿得这棉...衣,看着好像不大御寒呢?若是在府上冻病了,别人还说我们侯府照顾不周了。”
本来是嫡庶小姐之争,只是意外出现了一个更弱的,两人便不约而同地将矛头指向了她。
云知意依然垂着眼、平静道:“有劳四小姐挂心,知意不冷,只是怕夫人久等,知意先行一步。”
陆华玥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波澜不惊的模样,既生气又无奈,便冷哼一声:“那就一起吧!不然你先去了,倒显得我们躲懒。”
于是云知意便跟着她们后面,往锦寿堂而去。
连翘跟在云知意身边,也是替她捏了一把汗,这两位小姐是府上出了名的不好对付。只是今日结了这茬,后面这云姑娘,不知又要遇到多少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