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清离开后,竹林里风越来越大,天也不早了。云知意拢了拢衣服,回头往竹心苑走。
待回到屋内,却并没有多少暖意。只是因为这院子常年没有人居住,窗已老旧,关得并不严实,总有风往里面灌。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走到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床榻上的被子,那被子看起来厚实,捏在手里却发硬得很,应该是床不怎么保暖的旧棉被。
如今虽已立春,但正是倒春寒,尤其是晚上,更是寒冷。就连第一日入府时去偏厅都能感觉到温暖的暖气,而这阴暗角落的竹心苑却没有准备取暖的炭火。
连翘见云知意摸了摸棉被,站在那没动,便走过来,也摸了摸棉被,立刻就明白了。
她忿忿不平道:“这被子这么旧,怎么够暖?都立春了,可这屋里比冬天还冻人!奴婢这就去找管事,领一床厚实的棉被来,明日再要些炭过来!”
云知意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的小几旁,那上面放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昏黄微弱,只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她想起刚才在竹林里,那位陆世子关切的话:“府中人事若有何处不便或短缺用度,可去找母亲。她一向仁慈,定会为你安排妥当的。”
想到这,她无奈笑了笑,低声道:“连翘,不必去了。”
“为何不去?”连翘有些着急,“这么冷的天,连一床御寒的厚被都没有?白日也是我疏忽了,忙着整理东西,我就看了眼床上被子,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硬的旧被子,我还是去管事那一趟吧!”
云知意:“不要怪你自己,今儿才搬到这院子,要忙的事情多,你都没歇过。”
“也不用去找管事了。这么晚了,管事大概已经睡了,再为这点事麻烦别人,到时候别人只会说我娇气,我毕竟是寄住在这儿,不是这府上的小姐。”
连翘:“姑娘,那我明天再去要,只是今晚可怎么办?
如果只是旧棉被,不好用的油灯或许只是巧合,可连炭火都没有。别的院子白日都是整日燃着炭火的。
云知意:“明天也不必去了。”
连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明天也不去要吗?为什么啊?”
云知意:“你想想陆夫人掌管中馈,又怎会不知这竹心苑里缺东西?”她们若真有心,便是连灯油、灯盏都会换上好的。一床厚被子是最基本的用度,她们宁愿用看起来厚实的旧棉被敷衍,都舍不得给床新的。我们若再去要,可能会讨些东西回来,只是我不愿意去做那死乞白赖之人。”
连翘这才明白云知意为什么受到了慢待却不去争。她自己也是这样的性格,不像其他丫鬟,因为会讨好主子和管家,总会得些好处。
所以,听说府上来了位客人,就将她分过来了。她当然知道伺候客人比不上伺候主子,但既上面发话了,她也就不得不来了。
来之前,她害怕这位客人性格跋扈,没想到是位人美心善的姑娘。
虽然在这偏僻的院子清苦些,但主子好,少了很多委屈,她更乐意呆在这儿。
只是今晚怎么睡,她心疼道:“姑娘,要不今晚就把我的被子拿过来给姑娘,我就用厚衣服盖?”
云知意:“那怎么行?你本来就气血亏虚,身子本就不怎么发热,盖衣服必会受凉的。”
云知意说完,走出内室,往角落那个小小的厨房而去,那里只有做饭时才会升起一丝可怜的暖意。
她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有些年头的铜制汤婆子,递给连翘:“去吧,用那小厨房的炭火烧点热水,将这个灌满。寒气从脚起,暖暖脚,今晚或许能好过些。”
连翘接过那冰冷的汤婆子,眼圈一下就红了。她来这府上有两年了,就是有点资历的婆子都比这云姑娘待遇好。但云姑娘人长得好看,心地又善良,这偌大的侯府竟这般怠慢恩人的后人。
她虽心疼这云姑娘,可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丫鬟,什么事也做不了主。只是接过汤婆子,声音哽咽,“让姑娘受苦了。我这就去烧水。”
待出房门后,连翘心里越发难受。这么好的姑娘,却要在这院子里受冻,明日说什么她都准备去用自己的私房钱和管事说说好话,弄点炭火回来,能暖和几个晚上也可以。
虽然自己一向嘴笨,也不善言辞,但为了报答这云姑娘,她愿意去试试。
毕竟这云姑娘与自己本不相熟,却愿意帮她调理身体。宁愿自己受冻,也不为难下人去讨要东西。她在家里一向不得宠,从小就没有娘疼,爹又只疼弟弟,从来也没人在意过她。
这样想好了,连翘心里安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