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听完,喜上眉梢道:“真的吗?不仅可以让我在那事上免遭腹痛,我这黄脸皮也还有救?”
云知意噗呲一笑,“当然是真的,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说你了。”说完,便拿出纸笔,写下药方——人参三钱,白术三钱,茯苓三钱,熟地四钱,当归四钱,白芍三钱,川芎两钱,炙甘草一钱半;每日一剂,水煎二次,早晚温服。
小姑娘听完,连忙将身上的一包铜钱掏了出来给云知意,“够不够,不够我过几日再去家中取我的私房钱。”
“够了,够了。”云知意只拿出一半,剩余的钱袋子和药方塞到连翘手中。
小姑娘高兴地不知所措,一会给云知意倒茶,一会儿给她捶背。云知意本不习惯被人伺候,让她自己下去玩,她还要看书。
连翘这才意识到,人家姑娘本来就在看书的,她在这打扰了半天,马上灰溜溜地退下了。
待连翘下去后,她嘴角露出一笑,便继续投入《云氏医典》中。
晚饭后,云知意依旧在案前看那本医典。只是,找了半天才找到唯一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光线昏黄黏稠,读了半页便觉双眼酸涩。
她便只得悻悻合上书,将这最后的消遣也放弃了。看着外面月色挺好,总归是看不成书了,她便想着出去走走也行,反正此处是府中最无人问津的角落,也不会遇到人。
暮色四合,陆宴清才从衙门回府。
一整日的公务冗杂,几件棘手之事扰得他心头燥闷。他挥手屏退了迎上来的侍从,在经过回房必经的抄手游廊时,他愣了片刻,独自一人折向了府邸西角那条最僻静的小路。
此处竹影森森,隔绝了前院的喧嚣,只余风吹叶响。他深吸一口清冽之气,正欲将满脑的案牍劳形暂且抛开,却在抬眼的刹那,于竹林疏影的尽头,望见了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这儿还有人,还是女子。借着月光看去,那女子好像蹲在地上,不像是府上丫鬟。
顾宴清没有多想,直接走上去看个究竟。
月光清淡,云知意本因屋内没有好的油灯,眼睛也酸疼,便想着出来散散步,没想到看到竹林貌似长有几株草药。
她慢慢蹲下身,借着月光,只一眼她就辨出石阶旁长着的草正是仙鹤草。此药具有较好的补虚功效,刚好适合连翘那丫头气血亏虚之症。
云知意正高兴地准备去采摘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声音。是脚步声?只是这么晚了,怎么会有脚步声。她仔细一听,确实是脚步声,而且那步调听起来沉稳有力,绝非府中丫鬟或婆子所能有。
云知意心头一紧,立刻松开了仙鹤草。来不及多想,她已倏然起身,准备快步往回跑。
现在正是深更半夜,若是在这僻静竹林与陌生男子撞见,无论什么原因,对她来说都是百口莫辩的麻烦。女儿家的名声,何等重要。
况且两日前,在锦寿堂她就差点被扣上不清白的帽子,那陆夫人身边的嬷嬷也说过,让她谨遵侯府规矩,免得引人闲话。这要是被抓到了,别人指不定怎么说她,这侯府定是容不下她了。
但她才匆匆跑了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是谁?”
那声音如玉石相击,虽然云知意在刚进侯府时听到过一次,但她却能笃定,这就是那位世子的声音。
正当她听来人是谁时,脚步倏然顿住。
她想着,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此刻若再仓皇逃离,那世子第二日便能知道是谁,这样反倒显得自己行踪鬼祟,心怀叵测了。
云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慢慢转过身来,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裙,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道:“陆公子。”
陆宴清缓缓走上前,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拉近,月光照在她脸上,陆宴清这才看清,眼前这位姑娘正是三日前被门房为难,让他帮忙带信物的姑娘。只是…
若非那双眸子,澄澈得如山间的泉,他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不过三两日的工夫,她身上那层疲惫与仆仆风尘仿佛已全然消失,呈现的是一张无任何雕饰、清丽的脸。
云知意看到他这样看着自己,心里有种做贼被抓的感觉,她也只是准备采一株草药而已,而且不是还没采就被他发现了吗?
她想着如果他问她,自己这么晚在这干什么?她就说晚饭吃撑了,便出来散步消食。
“云姑娘在府中这三日,可还习惯?”陆宴清问道。
云知意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愣了片刻福礼道:“多谢陆公子关心,小女在府上一切安好。”
他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身后的竹林小径,这才想起好像那里还有一个小院,想必就是她现在居住的院子。所以她这么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了。
云知意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虽然这位世子是正人君子,她一个寄居女子也不好与男子久待,正准备福礼离开的。
头上又传来那道熟悉的清润嗓音:“府中人事若有何处不便或短缺用度,可去找母亲。她一向仁慈,定会为你安排妥当的。”
云知意感激这位世子的温和有礼,她一直还担心他要是怀疑她,她该怎么说。
但意外,让她为难的问题,他只字不提,反而作为东道主,怕对她这位客人照顾不周。只是他的好意她心领了,他是外院的公子,自己是何等身份,又怎敢去说屋内短缺。
云知意再次垂首道:“谢陆公子关怀。府中诸物一应俱全,夫人安排得极为周到,知意感念于心,并无短缺。”
陆宴清:“那就好。”
一阵风袭来,竹叶簌簌作响。陆宴清正准备转身离开,见她略显单薄的棉衣,脚步微顿:“天色已晚,风也凉了,姑娘莫要久留,保重身子才是。” 说罢,方颔首离去。
直到那抹挺拔的背影彻底融入夜色,云知意才放松下来,虽站在这吹了半天凉风,但她觉得脸烫烫的,用手贴住脸颊降温。今晚,还好是他,只是这么晚了,他怎么过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