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进去问。”谢朝语气淡淡，拎着两个小孩径直迈过半塌的门扉，淡蓝色的妖力自他周身扩散开来，将整座破屋笼罩。既屏蔽了外界可能的窥探，也防止孩子们的呼救声传出去。

屋内尘埃浮动，光斑自破败的屋顶洒落，破屋内部比外面看着更破败，断壁残垣间堆着碎瓦砾，墙角爬满了蛛网，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尘土的气息。

谢朝将两个小乞丐轻轻放下，却仍挡在他们身前，不让他们乱跑。

“说吧，人在哪。”谢朝眸色沉静，目光如刃，直直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两个小乞丐紧紧靠在一起，身子微微颤抖，却抿着唇不肯开口。

就在这时，楚晞掌心的白线倏然颤动起来，末端直直指向墙角一堆瓦砾与干草。

“在这边！”楚晞眼前一亮，连忙迈步走过去。

“好嘞！我来！”啸冬自告奋勇，三步并成两步窜到那堆瓦砾前，用佩刀的刀鞘小心翼翼地扒拉开碎石与枯草，很快露出底下一块松动的木板。

他轻轻一撬，木板“吱呀”一声应声翻起，后方赫然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师父！楚姐姐！真有个洞！”啸冬惊喜地喊了一声。

可那两个小乞丐的反应比他更剧烈。

年长的小乞丐脸色骤变，猛地扑向洞口，嘶声喊道：“不要——！”

谢朝早有察觉，反手一捞，又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另一个孩子跌坐在地，泪水在眸中打转，却仍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望着被拽住的哥哥，小手撑着地面挪了挪，由坐改为跪，嘴唇颤抖着哀求：“求求你们……别进去，别抓他……他是好人！”

“起来，不许跪。”谢朝眉头微蹙，袖袍一拂，一股柔力将跪地的孩子轻轻托起。他目光依旧冷峻，语气却放缓了些许：“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救他的。”

啸冬握着刀，探头往洞口望了望，问道：“师父，我们进去吗？”

谢朝微微颔首，袖中指诀微掐，两道淡蓝光晕自他手中飞出，分别罩在楚晞和啸冬身上。

光晕流转，护住二人周身。

楚晞见他又耗费妖力，忍不住蹙眉，但终究没说什么。

洞内幽暗潮湿，淡蓝色的光晕照亮前方狭窄通道。

啸冬提刀在前开路，楚晞紧随其后，谢朝则赶着两个小乞丐，殿后而行，步履无声。

没走多远，通道骤然开阔，露出一间半塌的石室。

石室中，还蜷缩着几个小孩，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烂不堪，身上沾着泥污。

他们见到生人涌入，眼中满是惊惶，却还是呼啦啦地跑起来，和被谢朝带进来的两个小乞丐围成一圈，将石室中央一个青衣人死死护在身后。

那青衣人垂首坐在地上，发丝散乱地遮住面容，听闻动静，反应极快，立即挣扎着起身，抓起手边的长剑横在身前，剑锋微微颤抖，哑声喝道：“是谁？孩子们，快往后跑！”

那声音似被烈火灼烧过，沙哑得几乎不成调，还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可挡在他身前的小小身躯，一个个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却无一人退后。

“二，二师兄？”楚晞脚步一顿，声音微颤，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憔悴枯槁之人，竟是她记忆中清隽挺拔的二师兄沈昀。

“小晞？”沈昀听出了楚晞的声音，猛地抬首，急促地抛出一连串询问：“小晞，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师父、大师兄还有小昕呢？他们……他们都还好吗？”

沈昀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身子佝偻着，手捂着胸口，嘴角隐隐溢出一丝血迹。

楚晞大步跑上前，从小乞丐围出的缝隙中挤过，一把扶住他摇晃欲坠的身子，哽咽道：“二师兄，是我，我是小晞！”

到了跟前，她才看清沈昀的模样：脸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嘴角沾着血渍，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眼紧闭，眼角竟挂着两行暗红的血泪，自眼尾蜿蜒而下。

“二师兄，你的眼睛……”楚晞声音哽咽，手指颤抖着，却不敢轻易触碰他的眼。

“还活着，不碍事……别哭……”沈昀抬手，手指颤抖地触到楚晞的脸颊，感受到她熟悉的温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师父呢？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师父在鸿梁城，大师兄和三师姐也在，他们都在养伤，没大事，你放心。”楚晞连忙回答，怕他担心，刻意说得轻快了些。

沈昀紧绷的肩膀骤然松下，一口气泄了，整个人险些栽倒，楚晞连忙用力扶住他。他气息微弱地喃喃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楚晞正要将他扶坐回地，沈昀却忽然对着门口的方向，艰难地挺直脊背，堪堪行了一礼：“多谢鸿梁妖王，此前救我师门于危难之中。”

谢朝抬眸，琥珀色的眸光微闪，淡声道：“不必谢我。我与青岚派，不过是各取所需。”

石室里的孩子们瞧着沈昀和楚晞相认的模样，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方才那股子豁出命护人的倔强，渐渐被怯生生的好奇取代。

他们偷偷打量着，见三人脸上半点没有恶意，悬着的心便放了大半，也不似先前那般怕生了。

啸冬当即把怀里、包里的吃食全都掏了出来，油纸包着的糖糕、酥饼、肉包子便散落了一地，他蹲下身朝孩子们招手，声音亮堂堂的：“快来快来！这些都分你们吃，管够！”

香气漫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咽了咽口水，互相看了看，终是抵不住诱惑，小步小步挪过来，怯生生地从啸冬手里接过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