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楚晞看见周延,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小毛球扔出去,手忙脚乱把胸口露出来的玉佩穗子往衣襟里塞,还下意识把小毛球搂得更紧,结结巴巴地解释:“师、师父!我……我就是出来散步,捡到一只小狗,它好像受,受伤了……”
周延没说话,目光掠过小毛球尾巴尖的那抹幽蓝,又落在她方才慌乱遮掩的衣襟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那饱含灵力的青岚玉佩,那和古籍上相似的蓝尾巴尖,这哪是小狗?
分明就是谢朝啊。
堂堂鸿梁妖王,竟会变成这副模样,想来是加固封印时出了岔子,被封印里的邪物钻了空子。
周延抚了抚胡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温和:“捡来的?既是有缘,便好生照顾着吧。这小东西看着娇弱,别让它再乱跑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谢仙师昨日说要闭关加固封印,短时间内不会出来。你若是有什么事,便来找为师。”
楚晞愣了愣,没听出师父话里的深意,只连连点头:“是!弟子知道了!”
周延看着她抱着小毛球慌慌张张跑回房间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计。
谢朝啊谢朝,你欠青岚山的,欠仙子的恩情,倒是要由这小姑娘慢慢讨回来了。
楚晞抱着小毛球一溜烟冲回房间,反手闩上门,才敢把怀里的小家伙轻轻放在床榻上。
她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扒开小毛球耷拉的绒毛检查。雪白的毛沾着暗红的血迹,可扒拉了半天,竟没找到一点伤口,像是血沾上去的,不是它自己流的。
“奇了怪了,没伤口怎么会流血?”楚晞嘀咕着,翻出自己干净的素色手帕,沾了点桌上的凉白开,轻轻擦拭小毛球爪子上和绒毛上的血渍。
小家伙大概是被碰疼了,又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身子往内侧蜷了蜷,尾巴尖那抹幽蓝蹭过楚晞的手背,软乎乎的。
楚晞的心瞬间又软了,擦得更轻柔了些:“小可怜,肯定是吓坏了。”
擦干净血渍,小毛球又恢复了雪团子似的模样,只是依旧闭着眼,呼吸微弱。楚晞看着它,突然想起这小东西受伤又昏迷,等下醒来就算不饿,也总得吃点东西才行。
她不敢走远,怕小毛球醒了没人管,干脆轻手轻脚地溜到厨房。
三师姐林昕正坐在灶边择菜,看见她鬼鬼祟祟的样子,挑了挑眉:“小晞?你不去睡午觉,跑这儿来干嘛?”
楚晞凑过去,拽着林昕的袖子晃了晃,压低声音:“师姐师姐,有没有羊奶?还有肉干?要最软的那种!”
“你要这个干嘛?”林昕疑惑地看她。
“我……我捡到一只小狗,受伤了,很可怜。”楚晞眨眨眼,一脸诚恳。
林昕被她逗笑了,指了指灶台边的陶罐:“羊奶在罐子里,肉干在食盒里,都是大师兄刚送过来的,自己拿,别多拿,别偷吃啊。”
“谢谢师姐!”楚晞喜滋滋地倒了小半碗羊奶,又拿了两块软肉干,飞快地跑回房间。
她把羊奶放在床边的矮凳上,又把肉干掰得碎碎的,摆在旁边,然后蹲在床边托着下巴盯着小毛球。
“快醒醒呀,有好吃的哦。”
“你说你是不是偷了谢仙师的玉佩?不然怎么会掉在你旁边?”
“等你好了,我可不能再让你乱跑了,禁地多危险啊……”
楚晞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眼皮子越来越沉。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凉意,她瞅着床榻上缩成一团的小毛球,怕它冻着,干脆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把雪团子揣进自己的被窝里,还往它身边挪了挪,用被子掖好边边角角。
“夜里凉,凑合凑合吧。”她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连翻个身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被窝角的小毛球,怕压着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上。
少女睡得香甜,小毛球缩在她身旁,像团被遗忘的雪。
后半夜,万籁俱寂。
被窝角的小毛球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不是幼犬懵懂的黑瞳,而是一双淬着冷光的琥珀色眼眸。
是谢朝醒了。
他动了动爪子,只觉得浑身妖力滞涩,提不起半点力气,身上还残留着被邪物偷袭的痛感。
白日里在禁地的画面涌入脑海:他以自身妖力滋养守护灵,却没料到封印深处的邪物,竟能借着守护灵的力量反噬。
那反噬来得猝不及防,可他终究是活了万年的鸿梁妖王,察觉到邪物偷袭的同时,他也奋力还击,此刻体内妖力虽残存无几,但那一击也足以让封印里的邪物老实几天。
而谢朝也被邪物裹挟着的,一股诡谲能量击中,打回幼狼原形,昏迷前最后一刻,连玉佩都失手掉落。
这回内伤得极重,好在没有伤及根基,尚能自愈。但以前不论受了多重的伤,都没有变成幼狼原形的经历。
看来,自己妖力失控的问题,果然还是和这封印之物有关。
谢朝想着,目光缓缓移开,落在旁边矮凳上的羊奶和碎肉干,又落回自己身上。
暖和的被窝,淡淡的皂角香,还有少女呼吸时散出的浅浅气息。
他僵住了。
毛茸茸的耳朵唰地竖起来,又猛地耷拉下去,尾巴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堂堂妖王,竟被一个凡人小姑娘……揣在被窝里,取暖?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羞耻感差点把他剩余的理智烧光。他想挣扎着爬起来,想变回人形,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