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闻言，知道父亲误会了他和小蓝，但他此刻无心解释，于是将错就错没吭声。

知子莫若父。

李父见儿子如此，知道他决心已定，从小到大，他打定的主意，鲜有反悔的，于是顿觉这几十年的栽培都打了水漂，气不打一处来，扭脸瞥见一众先祖牌位，眸子闪了闪，在转向李贵之时，面上怒气消了大半。

李贵见父亲如此，暗道老头子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满眼戒备，手亦不自觉摸向腰间。

李父见状，忙退开两步，开口道：“私奔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贵见有得聊，停了手下动作，眸中升起一抹光亮。

李父道：“按家规，每届家主需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凡有意愿者，皆可到此处服药自证。你自小便对药理着迷，又资质不凡，家中人人皆知。时至今日，同辈之中亦未有想与你相争之人。若要远走高飞，家中需得另举贤能，难免一番消耗……”

李父声音越说越小，话说到一半，似乎在斟酌如何用词，停了下来。

李贵于是接过话茬：“我走之后，库中草药父亲和各位兄长尽可自取。”说罢，李贵自怀中摸出一把钥匙，放在供桌上。

知子莫若父，反之亦然。

父亲刚一开口，他便猜到了大半。

同辈之中，除他之外，皆是平庸之辈，他走之后，为了家主之位，难免一番死伤争斗。

父亲虽是他的生父，但父子情谊哪里比得上家族大义？

知道留他不住，父亲索性放手，不过，临走前，还得捞点儿老本。

见父亲迟疑着收下钥匙，李贵又打袖口摸出一把，不过这回直接递到了父亲跟前。

“库中暗门后有这些年四处寻来的偏方，父亲可自取之。”

李父接过钥匙，看着儿子面不改色有如交代后事一般，心下不禁打起了鼓，犹豫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这是不打算再回李家了吗？”

李贵闻言苦笑。

他倒是想回家，只是他和李家之间还横着宋家和那位贵人。

此番与家中分别，一方面是为了心中所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李家。

离家出走后，宋家定会找到孙家完成暗杀一事。

金玉这边有他在，不必担忧。至于其他人，杀便杀了。

根据他这些年的接触，即便任务顺利，孙家也会从中作梗，想方设法拉李家下水。即便李家全力配合，也难逃一劫。

总归是要走的，与其背着父亲偷偷私奔，倒不如公开同李家分家，另立门户。

一来，打开天窗说亮话，让孙家再抓不到把柄。

二来，这些年，李家的“脏事儿”其实大多出自他手，这般还能给家里分担许多仇怨。

当然，这里面还有他的一点点私心……

“另立门户？”

李父听了李贵的打算，刚平下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稍作思索，叫来家中几个主事的商讨。

李贵是当事人，只能候在门外等着。

月落乌啼，星光熠熠。

李贵脑子稍有空闲，便不由想起金玉，好似被下了蛊一般。

分明只见了两面，却好似很久以前便熟识一般。

说书人口中的“前缘未尽”便是如此吗？

说来好笑。众兄弟中，属他最不信这些神神乎乎，其中，尤其不信“一见钟情”这类说辞。

只一眼，如何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才能？如何能知道这个人是否适合自己？又如何能断定自己日后不会再心属旁人？

什么狗屁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见色起意……”

李贵喃喃道，仰头望向夜空，眼眸微阖。

恰逢夜风拂过，背上伤处隐隐作痛。

夜空中，星星一闪一闪，渐渐连成线、线又逐渐形成了面，总揽全貌，竟连成了金玉的模样。

李贵心下一动，忽而边上又挤进一人，那人同金玉甚是亲昵——

先是牵手。

金玉并未拒绝，反倒就势挽上那人，身子也贴近了几分。

那人见状，于是低头伸手抚向金玉，眼瞅着二人越贴越近，李贵睁眼，“啧”了一声。

画面立时消失，接踵而来的，是满心烦躁。

早知道，那日便该拿小蓝换她才是。

可若真将她放在身边，她可会恨他？

念头一出，李贵愣了一下。

恨？

他李贵做事，何时在意过别人的想法？

“情”之一字，可比药理难琢磨得多呢……

晚些时候，李父等人商讨完毕，唤李贵进屋，再次询问李贵是否拿定了主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父端出一盅烈酒让李贵饮下，若七日后，李贵仍有生息，便可自定去留。

李贵看了看众人神色，问酒中可是认定族长之毒药。见父亲点头，李贵似乎认命一般，神色忽而轻松，没再多说，一口闷了毒酒，转身离去。

众人看了看李贵，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酒杯，不由望向李父。

李父面如死灰，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挥退众人，见众人离去，踉跄跌在蒲团上，久久不曾起身……

却说，李贵出了祠堂便匆匆赶回书房，趁着药性尚未发作，拟了书信，送到刘府。

刘昭破解信中密语，得知李贵的目标是金玉，大为不解。

金玉道：“你是读书读傻了吗？总共就三种情况：”

“一，拿我换那些人。那些人活，我死。”

“二，还是拿我换那些人。拿下我后，我死，然后他反悔，那些人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