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刘昭、金玉正要歇下,李三匆匆来报,说李家来了书信。
二人一直念着小蓝安危,于是找来几人一同看信。
出乎意料,信中列了整整两页名单。
金玉瞧着其中一页甚是眼熟,于是掏出离京之时邵景轩给的那份一对比,果真正是那些眼线的名录!
李三、唐大则拿着另一张名单细细察看,反复看了好几遍,李三点了几个名姓,道:“这几人是近年京中多起重案的相关人员。大理寺接到报案后便立刻出动,可每次都只差那么一步,最后追寻未果,不了了之。”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蒙住了他们的眼。看不清东西,他们自然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原地打转。
其中偶有一两个例外,却也都在大理寺派人深入调查后,以调查人员尽数失踪告终。
前些日子,唐寅翻查历年卷宗,灵光一现,追根溯源查了这些案子的发源,这才发觉这些案子竟多多少少都与边州李家有瓜葛。
案件牵连朝中诸多高官,兹事体大,唐寅连夜上报圣上。
圣上日理万机,却也多少听说过这些案件,当即委派唐寅全权受理这一干案子。
没成想,今日李贵竟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可……这是何意?”
金玉听罢,虽知道名单上的人是谁了,可李贵送来这些名单想干嘛?他们又能如何应对?她毫无头绪。
刘昭一直默默看着名单,忽而似乎发现了什么,拿来笔墨按规律依次圈了名单中的几个字,连在一起便是——
“七日之后,交出金玉。”
啧。
金玉不禁咋舌。
她是什么物件儿吗?什么叫“交出”她?主语是谁?
要她干嘛?是要用她一人换那么多人吗?这可太受“宠”若惊了。
再者,为何是七日后?
“七”在现代等于一个工作周期,周一到周日,可这古代没有“星期”的概念,为何也是“七”?
和“七”相关的有什么?
金玉努力回想看修仙小说的记忆——
头七勾煞、七杀索命、七魄离魂、七曜噬命……
等等,七曜噬命?
金玉浑身一阵电流闪过,陌生的知识涌入脑中——
日月五星合称七曜。
星占说:七曜乱行,主兵灾、血洗、灭门。
乱世常借“七曜灾”指代起兵或立教。
这种说法,若是放在全部案宗上尚能勉强成立,可若单放在这一封名单上,却牛头不对马嘴。
宫中严厉杜绝邪教,原身久居深宫,按说应该不知道这些东西,甚至应该从未听过才对。可她怎么好似很是熟识一般?
犹疑间,刘昭问向李三、唐大:“李家可有祭祖或传教的习俗?”
见二人摇头,刘昭想起赵今朝先前提供的文书,于是翻找出来察看,不一会儿便翻出了李家的记录。
却说,李家发源自南疆。
自北向南,气候越来越潮湿,常年湿润和多山的环境致使南疆多雨林。
潮湿的环境中呆久了,南疆之人逐渐发现身体起了变化。
起先只是身体疲累,即便日日睡足半日,也不见好。
待到疲累的症状褪去,身上又开始莫名发出大大小小的斑点。或乌青、或青紫,看着像是磕着碰着了一般。
斑点过后,便开始发疱疹。
源头是谁早已记不清。只知道唯有完全隔开生病之人,又一连七七四十九日均用一种药草的汁液擦拭患处,方可痊愈。
自那之后,南疆的先辈知道了药草的妙处,开始钻研药理,几代之后,南疆百病成医,开创了一种新的医学流派。
后来,先皇南下招兵买马,见识了南疆的医术后,赞不绝口,于是将这流派引入了京城。
南疆之人虽能识字写字,但并不懂其中意思,给东西命名,也一应按照东西的功效作用来命名。
先皇欣赏南疆的上进和踏实,正好这门流派还没一个正式的名字,先皇便依着他们的习俗,取了最初发病时乌青的症状的“乌”字。
又觉着“乌医”看着不甚正式,于是取了一个音,写作“巫”。
这便是李家巫医一族的发源。
至于后来,连年战乱,南疆中的一个分支意外流落他乡,沿途吃着百家饭,误打误撞到了边州。
初入边州,方过而立之年的李老爷子随着家人靠着治病救人的手艺谋生。
可惜自古以来,中医便是主流。大家早已习惯了中医的望闻问切,然后开方、煎药,再慢慢等着药效发作,这种模式。
反观他们巫医一族,只消一眼,便能断出来人病症,所开药方也以黏稠的糊剂为主。
药效虽好,但许多病患直呼难以下咽,之后便又回去看那低效的中医去了。
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方子,那时身在南疆,如若不做成糊状,煎制出来的草药药性太弱、草药本身又没法久放,随便下个三天三夜的小雨,药材便会受潮发霉。
于是几经波折,老辈子想出了将草药熬成糊状的法子。
潮气最重的日子,大家虽人人敷着难看的膏药,但身子却是实打实的舒畅,便也不觉着有什么。
可到了边州便不一样了。
边州地处边界,是边内外的要道。李家承袭“巫医”一脉,而这“巫医”又是先皇亲自赐的名字,如此一来,虽说天高皇帝远,但李家所出之物,便多少代表了天子的脸面,这般品相自然是要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