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的赘婿。”
何晏一本正经地介绍着,说罢,还刻意拎起二人相握的手,以示这话的真实性。
钱玑块头虽大,但被人牵了手,还被这般向他的朋友们介绍,这还是第一次,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跟着何晏点头,眼睛定定看着金玉二人。
金玉瞧着两个眼神坚定得要入党一般的人儿,不觉一乐,继而自报家门。
李三本想阻拦,但为时已晚。
听见金玉说自己是陪同夫君北上去往边州,钱玑神色一顿:“你这夫君,可是月末便要上任的刘判官?”
金玉点头。
钱家位列四大家老二,进了边州,早晚都会碰到,没必要遮遮掩掩。
“怪不得!”钱玑稍作思索,似乎想通了什么事。
何晏扭头看着钱玑,面色温和,好似看着小娃娃一般。本就悦耳的嗓音,此刻也添了几分温柔,闻者不觉耳根酥软。
“可是相通了‘折子’之事?”何晏问道。说话间,低眼瞧了瞧钱玑的手,见到指节处不知何时又多了道茧子,眉头轻皱,默默抚上老茧摩挲起来。
“正是!”钱玑应道,手间下意识一转,一把抓住何晏的手,激动地摇了几下,“我就知道不是我的问题!”
金玉杵在一旁看着二人互动,面露疑惑——
刘昭上任,和他的折子有何关联?
钱家当家的与夫人恩爱,老来得子、爱女如命,这辈子只钱玑一个女儿。她这生来便含着金汤匙,又是如何同何晏扯上了关系?
再者,她记得方才洞里蹲着好些人,怎么就钱玑一人出来了?其他人呢?
三日未见,钱玑扭着肩膀嘟着嘴,缠着何晏说要随他回村,说话间,手亦不安分地挠着人胸口。每挠一下,钱玑的耳根便红上几分。若不是天色已晚,其余三人定能发觉她这变化。
再看何晏,神色自若,任由钱玑玩闹着吃了老多“豆腐”,余光见金玉的两个眉头越发参差,于是使出了杀手锏——
但见何晏忽而发力,一手一把握住钱玑两只手腕,另一手十分自然地揽过人腰肢,手臂一带,两人距离瞬间又缩短了几分。
何晏视线向下,直直看进钱玑的眼底,声音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对钱玑来说,不亚于被李家下了蛊:
“天光向晚,夜里露重,客人们明早还要赶路,得早些回村歇息。村中白日里余下些公务,今夜我不便相陪。不如今日你先回家,待到明日晌午再来寻我便是?”
说罢,眼睛依旧望着钱玑,情真意切,似乎若今日没有公务,他定会陪她“共剪西窗烛”、“直到夜郎西”一般。
钱玑痴痴望着何晏,神情间已多了几分迷糊。何晏趁机又附耳说了句什么,弄得人一下红了脸,娇嗔着推开他,一边同金玉二人道别,一边朝山洞方向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
金玉、李三学着钱玑的样子微微躬身,抱拳道别。抬眼时,便见黑洞洞的山洞中走出十余名同样黑的护卫,个个身形魁梧、步履沉稳。
日影西沉,四野寂然。护卫们鱼贯而出,带着一阵肃杀之气,惊醒了山间飞鸟。
“啧,这是何郎的朋友,那便是本小姐的朋友!一个个的,收着点儿!”钱玑一见到护卫们横眉冷眼,眉头一皱,伸手便拍在了最前边那人的脑门儿上。
“啪”地一声,那人额头立时红了一片,眼神也清澈了不少,一身杀气顷刻间化为乌有,只额间留下个巴掌大的红印。
眼看钱玑伸手朝向另一人,余下护卫立时收了戒备,面上也从灰狼转成了哈士奇。
金玉、李三全程呆在边上,有如路边两撮草,等到人又腻歪了一会儿,便见钱玑带着一帮子人乌泱泱离开了。
何晏一路目送,待人走远后,这才唤金玉二人回村,边走边说……
诚然,一如金玉猜测的那般,二人论身份、论地理位置,都是八竿子打不着。
何晏当年初到此处步履维艰。但遇到问题,便要解决问题。
没人力,他便腆着脸去邻村借。
没吃食,他便找到就近的驿站临时接济。
可没钱,那可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
这穷乡僻壤的,钱可是硬通货!
虽不是万能的,却也能解决九成九的问题。
苦恼之际,许是老天爷有心,一次打猎回村路上,何晏偶然救下一个昏迷的女子。
女子醒后刚一见着他,便开始说胡话,说自己是钱家大小姐,要他跟她去边州过好日子。
说到此处,何晏讪笑两声,说那时自己容貌还不是现在这般,现在想想,恍如隔世。
那女子便是钱玑。
村里人听了动静,纷纷过来察看,知道了钱玑的身份后,便跟着钱玑一同劝他。
何晏连京中的大家闺秀都瞧不上,又如何能看上边州小城的小家……不,是孔武有力的女子。
寻常女子大多以温柔乖顺为美,可钱家是做军械生意的,来往之人大多豪迈不羁、粗枝大叶。
钱玑是钱家少主,是未来的继承人,自小便跟着家中的粗犷汉子们做活,吃饭时,也是大汉们吃啥她吃啥。
日日磨刀打铁、吃得又多,一来二去的,便成就了如今这般健壮的体格。
何晏倒不是嫌人长得壮。
他是农家出身,从小饿惯了。第一眼瞧见钱玑之时,以为是个男子,待运回家中之时,才发现是个女儿身,心下不由感叹她这身板就算在山里再放三日,也无大碍。
不想成婚有二。
其一是男子三十而立,何晏认为应当先立业再成家。莫要什么都没有,便让妻女跟着过苦日子。
前人糟糠之妻的故事固然感人,但还有句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他想他的妻子跟着他时,便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