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子立在山坡最高处,不似京中亭台那般垒成四六八角,整个亭子不过四根原木柱子,外加一片干草顶,风一吹过,几根干草便离了大部队悠悠飘下。
金玉看着身边落下的“屋顶”,心底有一瞬,觉着他是要趁机掀了顶来压住她。随即又被自己这想法逗笑了,默默摇了摇头。
除了入口一面,其余三面皆设了长椅,供人落脚歇息。
二人都不是讲究之人,随意落座。
亭子处在村子最高处,放眼望去,整个村子一览无余。
村子外围,三面环山,一面抱水。
方才他们进来之处,便是两座山间的一处小路。
再看村里,布局方方正正,依次划分了住宅区、生产区,以及公共设施区。
此外,道路无论大小、长短,均是四通八达。细细瞧去,大路上甚至单独划了条牲畜专用道,与车马行人分道而行,很大程度提升了道路的整洁度。
日上三竿,村里男人们陆续出门劳作打猎,妇女儿童也出门买菜上学,老人们起得早些,晨练归来,或聚在树下下棋唠嗑,或拎着老早买来的菜蔬,到熟人铺面上闲坐,好不自在。
村子独坐山间,里边却这般井然有序怡然自得。金玉越看越羡慕,心下默默标记了个养老的去处。
稍坐片刻,何晏不知打哪儿摸出壶茶来,各自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冒出淡淡的热气,不一会儿便又融入空中,何晏的面容自热气中逐渐清晰,道出意图。
几年前,他辗转被贬到此处,那时这里只有一个猎户、一个屠户,另有三两家农户,勉强算是满足一个村落的最小成分要求了。
若不是他找人查出这村落早已记录在户,他甚至怀疑是赵今朝专门找人现组的。
金玉听着,觉着何晏对赵今朝很有偏见,心中默默记下一笔。
至于如何从区区几人的村落,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热闹的村庄,何晏一笔带过,似乎这沧海巨变于他不过是顺手的小事儿。
“金姑姑,此番邀你前来,一是何某不才,正巧知晓些走长途的法子。方才我已打好招呼,这会儿应该已经有人接手了。”
说着,何晏指向一处屋子,一堆人正围在屋前。
金玉眯眼瞧着,正是村门口的位置。人群中,几人个头出挑,金玉一眼便认出是手下的镖师。
边上,一人身形稍显瘦削,一手拿着什么,另一手来回指挥着。
镖师和一干村民齐齐上阵,将车上一干东西搬到一处集中起来,然后又从中挑挑捡捡,最后分成若干小堆,又重新运回车上。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何晏解释道,“方才看你们一行轻的轻,重的重,想来是按着物件类别放置的。这般,短途无碍,但若放在长途,对马、乃至跟车之人,难免不公。”
金玉闻言一琢磨,确是如此。
再者,倘若遭了贼,贵重之物放到一处,这不让人可着劲儿捞了去?
先前只顾着拾掇起来方便,倒未从这般细想过。
金玉不禁点头,一边感慨自己生活经验不足,一边觉得还是现在发展得太便捷了,从出门下馆子、上班通勤,到国内外旅游,公交地铁、动车飞机,真真实现了一日千里!
至于运输贵重物品,也不用人亲自扛着大包小包,一个快递便能解决。人坐飞机,东西走物流。若是仔细安排,人和东西大可同时到家,何其方便!
再说这拦路打劫,那更是上个时代的事了。天眼遍布大街小巷的今天,那边儿刚庆幸偷了个手机,结果一小时后便归案了。
金玉越想越起劲,脑筋一转,忽而觉得这是一个商机,只是许多细节还得再琢磨琢磨。
何晏见金玉没吭声,面上却显出几分欣喜,便只当人默许了这般先斩后奏,于是继续道:“其二,是我想请金姑姑帮个忙,打听个事儿。”
金玉点头,何晏于是打怀里摸出一本册子,约莫有一寸厚。
“这是闲村历年来的建设规划,自到了这处,我便时时记着。”
“这方的水土民情,我已悉数吃透,村里的经济、人力也已到了瓶颈。各项数值统计、每年赋税盈余,我已记在这册子最末。”
“如今万事俱备,只消圣上一道旨意,便可将这‘乡村’升为‘县’,来往商客也能知晓有这么个地方,大家的日子便能更好些。”
说话间,何晏神色一转,眉间不觉生出许多褶子,眼底浮上一层阴霾,半天不曾言语。
“那……需要我做什么?”金玉出声问道。
说了这些,她只听出何晏在自卖自夸,虽然实情就在眼前,人家这建设的确实不赖,但他都这么厉害了,她能帮上什么?
若是缺钱,正好刚得了一箱金条,她倒不介意借花献佛……
何晏思忖良久,面上变了好几副模样,这才转向金玉:“我想请你帮我问问赵今朝——”
“圣上这三年间,可曾收到过我递的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