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见众人要进屋,忙又挡在门口,解释着刚才之事,让人先晾半个时辰再进去。
“可要将邵大人带出来?”一个镖师问道。
小蓝“啧”了一声,敲了敲脑袋:“我的问题,方才没说清楚,我这是以毒攻毒,你们邵大人的毒越烈,我这药的效果就越好。这会儿还有些药气,泡在里边,百利无弊。若你们不赶趟,这会儿也可关上门,待到明日辰时,药气便能尽数被他吸收,好得也更快些。”
众人闻言放下心来。金玉、刘昭对视一眼,刘昭随即上前关了门。
镖头见状抱拳道谢,刘昭下意识想摆手,不想稍稍一动,止了许久的血忽而又变了卦,当场浸湿了纱布。
纱布上,由内而外,一片鲜红迅速蔓延,纱布很快便吸了个饱,眼瞅着就要溢出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众人来不及反应,好在小蓝刚进屋时便注意到了刘昭,当即一刀划开纱布一角,左右开弓,握住纱布,一撕、一揭,伤口赫然呈现在眼前。
众人见着伤口,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伤口,怎么和邵景轩一模一样?!
小蓝眉头一凝,二话不说,拉着刘昭进屋,反手关上门。
众人愣在门外,半晌才反应过来。
有了前边的处理经验,这回小蓝很快便出来了,出来时,手上还拎着药箱。
金玉见她没戴手帕,忙上前提醒。
小蓝见金玉如此挂心,眸色微动,继而展颜一笑:“无妨,我百毒不侵的。”
只是,笑意背后,笼罩了一抹愁绪——
多年不见,她已能破“涌泉”之毒,但“涌泉”也有了变化。
他的毒……能传染!
家中世代从医,加上父亲有意锻炼,从小她便对味道十分敏感。
这味道不仅仅局限于草药和吃食,飞鸟走兽、木水鱼虫,凡是这天地间的东西,她都能闻到那独一无二的“气味”。
今日在寨子里时,还没把脉,便断定金玉中了毒,也是因为那“气味”。
父母相继离去后,她生无可恋,觉得世上再无值得之事,寻死觅活之际,被人带进了这山林。
天生万物,万物又来滋养世人。
这里的日子简单、清闲,同父亲母亲在世时一般无二。寨子里的人也都很照顾她,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头一个照顾她。同龄之人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也都大方紧着她先玩。
这样氛围下,父母之痛虽犹在,却也淡了不少。
只是天不如人愿。
许是见她太顺遂了,老天爷下了一道令,一夜之间,寨中半数人口皆染上了一种怪病。
染病之人的身子像烧着了的煤炭,一烧就停不下来,她前日睡得晚了些,日上三竿才起来,好几个身子弱的,已经烧干了,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
寨中之人虽各有手段,但懂药理的,却只有她一个。
眼看着平日对她百般照顾的人们病得不成人样,她没多犹豫一刻,随处找了块抹布,护住口鼻,这便瞧上了病。
她的医术尽得父亲传承,不过三日便压住了病根,不出半月,寨中便恢复如常,无一人病故。
寨中有些人仗着自己担的打猎的活,不时说她身无长物,是个吃白食的。
自那之后,那些人也学乖了。路上见着,也腆着脸招呼一声。
小蓝面上笑眯眯应着,心下却也清楚——
这是想混个眼熟。
宫中的赵大人虽不时会来打点,但不知是有意,还是赵大人手下之人故意克扣,每次打点的东西都会缺个一两样。
这个月缺蔬菜,下个月缺肉,再下个月缺米面……
总之,寨中总得有人出寨子交际,亦或是打猎。
交际的那批人还好,动动嘴皮子,顶多带的钱太少,买卖不成,臭着个脸回来。
他们这帮打猎的可不一样,对面可都是山禽猛兽,若是遇着温顺的还好说,可这哪里有个准儿?即便出门看了黄历、算了卦,指不定刚出门就被大虫咬掉半个屁股呢!
这荒山野岭的,莫说半个屁股,就是手上划了道小口子,若不注意,隔日说不定就埋在寨子后边了。
这不得好生巴结巴结她这独苗大夫?
小蓝那时已长了些年岁,能明辨是非,这便担起了大家伙的康健之事。
看得多了,一日,她正伏案记着病例,忽然嗅着一股刺鼻之味——
腹胀腹痛,便秘之症。
小蓝脑中不自觉这般想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结果念头刚过,就来了个瞧病的,望、闻、问、切一番,刚好便是便秘。
自那之后,小蓝便开始有意留心各类症状的“气味”,偶尔遇着表里不一,或是多重病症的,也能借此手段明察秋毫。
但今日在他身上,她却嗅不到半分“气味”,就好像一个人活生生站在跟前,却完全没有存在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