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睡过了头,中暑后便被唐寅的人送了回来。到头来,只办了刘昭的事儿。
宫里两位贵人有一帮子人伺候着,她也不过是为了维系关系,这才想着临行前打个招呼,可有可无。
可这店却是她的私人产业。
虽然赵今朝说已经打点好了,但她有强迫症,事必躬亲。但凡没亲眼瞧见,心里便不踏实。
这不,正和刘昭商量着,一会儿出京绕个路,走邵景轩那边儿停一下,容她交代些东西。
“是生意之事?还是私事?”
刘昭听罢开口问道,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只李三站在近前,注意到刘昭的手有些发抖。
“都有吧。”金玉摸了摸下巴回道。
好怪的问题。
生意是他俩搭伙做的,他俩的事儿,不是就是私事儿吗?
“好。”刘昭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背身放东西时,一时晃神,险些闪了腰。
李三一直默默注意着刘昭,见人失神,早便护在了一旁,刘昭刚要往边上倒,便被他拽住了。
“多谢。”刘昭慌忙起身,面上微微泛红,轻声道了谢,便又去搬东西了,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这便是大人看中的人?
李三稍稍点头,算是回应了刘昭的谢,眼底不经意露出几分疑惑。
前些日子同大人查那替考案,不查不知道,一查竟发现近几年那些被吹得天花乱坠的“后起之秀”均出自他手。
若不是今年发挥失常,现在,估摸还被人抓了关在小黑屋做题呢吧?
为彻查案件,大人专门找来历年试卷,将那冒名顶替之人的卷面一一看过后,便叫他俩准备准备,边州,有希望了。
只是在那之前,大人得先了结了这替考案,还人应有的职位,才好请人办事。
然而,一路查下去,大人似乎有些犹豫了。
这事儿不单单事关刘昭和权贵,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宋醴。
西北望族,宋家。
当年,正是他们造谣朝廷税赋严苛,起兵暴乱。
后来不知听谁说,宋老爷子没有皇帝命,若此番一举称帝,次年便会归西。
于是他们又借西北人憨厚耿直的名声,开始卖惨。
看起来,是京中帝王强势,克扣边关老实人。
实则宋家早有反心,不过一时迷信又贪生怕死,这才虚与斡旋,最后,让皇帝交出了唯一的掌上明珠才作罢。
查到此处,他们都以为宋家是想挟持公主,与皇上平起平坐。
西北离京甚远,朝中大臣虽多,但能做事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圣上心念公主,公主及笄前后,陆续派过几队人马,加起来不到一百人,只想看看公主过得好不好,再给宋家带些京中特产,毕竟两家是亲家。
可近日公主回京,两边对了下消息,才发现那许多人马,竟无一人见过公主!
公主还埋怨皇帝抠门儿,连个及笄礼都没给一个。
皇帝只无奈笑笑,下来后,便拨了一笔款项,让他们摸摸宋家老底,大查特查。
大人自然领命。
于是,查到了宋家早在起兵前,便与一处边关要地联络频繁。
查到了在宋家之前,更早的时候,还有一次动乱。
明面上是边外物资匮乏,边民为生存,起兵争夺物资。
实则是宋家背地挑拨,说皇帝有意苛责边外,这边儿的东西到了京中,价格能翻好几番,可每年京中却以极低的价格从这边大量采购。
一来一回倒个手,不过几个月的工夫,便能赚够朝中一年的饷银。
“这宋家,是武学世家是吧?这么些年,一个会算数的都没有?”
大人看了他的汇报后,这般问道。
是了。
宋家这招数,也就能骗骗天真淳朴的边民。若是放在京中,路上随便找个叫花子都知道,到边关走这一遭,费心费时又费力,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路途险峻,又事关边外交际,朝中至少得挑一文一武组队前往。
本就没几个能做实事的,这几个月便更是捉襟见肘。
领头的选好了,还得选小兵。
去得多了,人说你要打压人家,一个不留心,便给了人家起兵的理由。
去得少了,指不定又被人说瞧不起人家,那便又是个起兵的好理由了——
打一架,不能让你小瞧咯!
于是,皇帝便会提前一个月,找来满朝最会算数之人,潜心推演,反复估算,最后敲定随行人数,这才算完成了宋家所谓的“倒买倒卖”的一小步。
之后还有诸多事宜。
最基础的,譬如,这几个月队伍的吃穿用度。
再者,西北路远,随行车马浩浩汤汤,中途总得停下来补给休憩吧?
哪里能停?哪里停得下?停多久?……等等,又是一堆问题。
队伍师出京中,那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
大老远跑一趟,不得给人家带点东西?不得提前算好人数、损耗,配好份额?
随手一挑,就是个不容懈怠的外交手段。
只有心思狭隘之人,才只看得见光鲜的结果,而闭口不谈过程之难。
好在边民们心底里是向着朝廷的。
那场仗打了没多久,边民们便发觉了蹊跷——
京师只防守,不进攻。见着他们缺吃少穿了,还会大半夜给他们送物资。
这哪里是想打仗的样子?
倒是那宋家,即便见着京师这般,还嘴硬,说人家“黄鼠狼给鸡拜年”。
再后来,没多久,边民便找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退了兵,还差了几个通汉文的边民进京游学,等人回去时,个中嫌隙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