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来。”金玉应了一声,回头打算和邵景轩告别,谁料转身便瞧见人早一溜烟跑了,只留下滚滚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不是,这是避嫌还是嫌弃呢?
跑啥?她是什么瘟神吗?
“再见”都不说一声,明儿不见面啦?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
人家有其他“目标”了。
金玉这般想着,心下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意识到自己为何失落时,不由锤了两下胸口。
大胆!眼下还一堆事儿排队等着呢,哪里轮得着你这一拳大的小心脏矫情?
是钱赚够了?还是傍上大款了?
就她现在这贫下中农的条件,怎么敢想那些情情爱爱的呢?
更何况,她已经成婚了!
王捕头跟在一旁,见人捶着胸口,步履沉重疲惫,眼神流露出几分不忍。
二人慢悠悠到了堂前,王捕头停在一根柱子边上,刚好避开堂上刘昭的视线。
金玉见之心领神会,脑筋一转,装作鞋带松了,也刚好停在柱子边上。刘昭那边儿刚好能看见她,却看不清她的脸。
只是蹲下时才想起这处哪里有“鞋带”这个玩意儿?灵机一动,原地“哎呦”了两声,装成崴了脚。
王捕头会意,立马上前问询,亲近之时,悄声道:“大人面冷心热,夫人顺着些大人就好。”
说罢,瞬间撤开身去,动作之迅速,让金玉有些晃神,没等她回神,下一刻,刘昭的声音就出现在了身后:“伤到哪里了?”
金玉正半蹲着,突然的声响吓得她一激灵,没等腿脚反应过来,脑子便先一步下达了转身的指令。
一时间,身体跟不上脑子的速度。
只见她有如老式的抽帧动画一般,一步一顿地起身、起到一半开始转身、身子转了下盘的腿脚又没转。身子转得急,凭着惯性,终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脚顺势磕在地上,脚踝处传来一声脆响。
过程中,因着起初的一激灵还没缓过劲儿来,金玉全程张着嘴,巴巴的望着刘昭。那模样,和街上流着口水讨钱的乞儿有得一拼。
见人摔倒,刘昭有些局促,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耳根却越来越红。
金玉尝试了几次起身,但脚稍一用力,脚踝处就刺得生疼。
转身想寻王捕头扶一把,却看身后哪里还有人影。
嘿,今天一个二个的脚底都抹油了?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左右打量,金玉又试着扶着柱子起身,可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上肢力量,别说起身了,单是能抓牢这柱子不打滑都做不到。
好家伙,一天天的吃了饭,劲儿都用来搞卫生了是吧?
这么个不起眼的柱子也擦得锃光瓦亮的,有必要吗?
起身不得,金玉瞧着柱子上映着被拉得细长的两条人,不得已,道:
“我脚好像扭了。哥,扶一下呗?”
刘昭似乎早便等着她这句话了,话音刚落,立马扬了扬衣袖,矮身贴近,一手搂着金玉腰背,一手自人膝下穿过,嘴唇一绷,金玉便觉着自己好似一片棉花一般,被人担了起来。
说来也怪,被人一抱,金玉的手便下意识搂住了人家脖颈,一时间,二人咫尺之距,近得能看清金玉面上的疲惫,看清刘昭下巴的青须。
这里的年轻男子没有蓄须的习惯,日日清理面部,个个白白净净的。
此刻刘昭嘴唇上、下巴整条下颌上,都冒了不少须子,眼下微微发青,看来今日也是累着了。
金玉行动不便,伤处需得处理,大堂之上多有不雅,刘昭便抱着人下了堂。
二人径直朝书房而去。路遇几个衙役,瞅见他俩这般,纷纷打了招呼便跑开了去,等跑出一定距离后,才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这大晚上的,大家都还没歇下呢,大人怎么也不收着点儿~”
“哎~那叫情调!懂不懂啊你?”
“懂懂懂~大人好会啊~”
庭院空旷,纵是隔得老远,议论之声不减。
刘昭吹了些风,耳朵的红刚褪下去,听了这话,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卤煮色。
反观金玉,老司机一个,听后无感,甚至搂得更紧了些。
她素来不爱与人亲密。待人接物,只求彬彬有礼不失分寸。
先前太久没碰男人,和邵景轩那小子逢场作戏,差点起了吊桥效应。
如今被他抱着,丝丝温热自相触之处渗入肌肤,绵延流向心底,一丝丝,一缕缕,缓缓汇成一个环形,暖黄的光辉弥散在环形边沿,远远瞧去,好似一团绒绒的鸟巢。
安心。
金玉心底忽而蹦出这么一个词。
二人说过的话,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可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莫名觉着很安心。
论身形、论地位,现在,甚至论家底,刘昭都不及她,这股子安心究竟从何而来?
百思不得其解。金玉窝在刘昭怀中,有些懊恼,不自觉扭了扭身子。
刘昭晚上一直在等金玉,还未吃饭,这般抱了许久,已然有些力竭,但,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只是个文弱书生,当即憋了口气,担了担胳膊,将人朝跟前提了提。
无意间,二人胸膛相抵。
胸前忽而落下一阵温软,刘昭略顿了一下,旋即脑子炸开了锅。
看向金玉,却见人正紧着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大事。
二人身子依旧贴在一处,一边山呼海啸千军万马,一边淡定如菊。
高下立见。
回过神来,趁金玉没察觉,刘昭悄悄拉开了些距离,不经意间扫过金玉面庞——
方才的大事似乎已成了过去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恬静。
回想二人过往的会面,似乎从未见过她慌乱的模样。
也对,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什么大风大浪牛鬼蛇神没见过?
就如二人这般搂抱,在她眼中,想必也再寻常不过吧……
先前在店中,她和那人那般亲密无间,不知,二人进展到了哪一步了?
思及此,顷刻间,刘昭的思绪有如脱缰野马,一幅幅香艳之景跃然心头,什么如鱼得水水乳交融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一股脑全窜了上来。
三十年来头一遭,他,失态了……
进了书房,来到桌台前,刘昭轻轻放下金玉,半跪着,拾起金玉一只脚腕查看起来。
金玉没想过他会这般,条件反射抽脚缩了起来,整个人团在四方椅上,像极了受了惊的兔子。
这椅子刘昭坐过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