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心存侥幸,想着唐寅是故意唬刘昭,想让刘昭露出破绽,结果人家已经盖棺定论了,就差刘昭招了。
不过,他能这般说出来,事情就还有转机。
“唐大人可有破解之法?”金玉问道。
唐寅阅人无数,金玉自知她那些小机灵根本入不了人家法眼,便没做遮掩。
唐寅闻言侧身晃了一眼,见金玉神色自若,不觉心下称奇。
寻常女子听闻自家夫君犯了事儿,要不哭闹,要不六神无主,她倒是镇定,主动寻求解决之法。
只是不知她是真傻,还是装的,谁会问主审官如何破局啊?这不跟让主考官漏题一样吗?
要不说他俩能做夫妻呢?
虽然只是名不副实的夫妻……
不过她倒真问着了。
唐寅清了清嗓子:“夫人帮我做一件事便可。”
“何事?”
“说服刘大人为我所用。”唐寅道。
“好。”金玉立时应下。回应之快,唐寅不禁再次侧目。
先前听刘昭提起唐寅时,金玉便听出了刘昭的欣赏之意,此刻唐寅想收了他,这哪里还需要犹豫?
不过,他俩是“两情相悦”了,她作为中间人,自然也得捞些好处不是?
“我帮了大人,不知大人能给我什么好处?”
金玉瞧着唐寅的背影,心下数着自己的资产。
基本的生活需求,衣食住行,有钱就能解决。
等奶茶铺子开起来后,钱不钱的,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她向来物欲不高,工作第三年便认同了“平平淡淡才是真”,这般仔细一想,倒还真没啥想要的,只希望早日攒够老本,早些退休养老。
“夫君无罪释放,还不够?”
唐寅没料到金玉还会反向提要求,语调多有疑惑。
“释放他,那是对他的好处。若是有朝一日他飞黄腾达踹了我,那我不分文没有?我牵线搭桥,费时费力的,那不得也分一杯羹?”金玉道。
说罢,只见唐寅一下又一下规律的驾着车,半晌没有回应。
金玉位卑言轻,本就本着说了就行的念头,没想要回应,见唐寅这般,便没再吭声,乖乖坐在板车上。
一路上,眼看着街道两旁的铺面升起帘帐,一团团白白软软的蒸汽腾入空中,又随着晨风隐入天色。
渐渐的,路上行人多了起来。或挑着担,或拉着车。偶尔遇到几个行脚商背着一人高的货物,见金玉投来视线,便一扫疲惫、露出殷切,就近掏出货物,跟着板车宣传一番。
唐寅这时也会配合着慢些驾车。金玉本就喜欢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行脚商们的货物大多是各地特产,京中难得一见,一路走来,竟也入了一小兜子物件儿。
眼瞅着到了宫门口,一个车马小厮打小道一路小碎步而来,接过缰绳牵引。
金玉见状便要下车,想着打个招呼便自个走回去。
却见唐寅伸手拦了拦,递给小厮一贯钱,嘱咐了两句。
“夫人莫急,他送你回去。”
说罢,见金玉眼睛圆圆的盯着小厮掂钱,便又掏了两贯钱递给金玉。
“夫人陪我一路,辛苦了。”
金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很自然的收了钱。
“至于夫人说的“好处”,我一时没想到合适的,不若许夫人两个心愿,夫人想到了,随时找我讨要即可。”
说罢,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手镯,一下便套在了金玉手腕上。
金玉回神时,板车已然行过大半。街上熙熙攘攘,方才的行脚商们也早已换做了另一波。
金玉一手摸着怀中两贯钱,一手擒着。
手腕上,足足两指宽的银镯子随着板车左右晃荡,鱼戏莲花的纹样绕着镯子,正好形成一副连贯的画面。
之前去庙里算命,先生说她命里缺水缺木,这不巧了不是?
金玉轻轻抚上镯子,唇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驾车小厮也是个机灵鬼,明明背身驾着车,愣是看到了金玉笑,便说了两句唐寅的好话,大致是说他从未见过唐寅对女子这般,又是驾车,又是送钱送礼的。
金玉听了话,打着哈哈岔开话题,二人东一句西一句,很快便到了府衙。
下车时,正好碰上刘昭送了一对母女出府,母女两人四只手牢牢握着刘昭的手。
金玉不知怎的,看得十分真切,那个母亲分明不住把女儿的手往刘昭手里塞。
刘昭碍于情面,不便推脱,只好由着二人动作,只脚下不住往外送着。
看样子,是一大早便办了一桩案子。
金玉远远看着,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却说不上哪里别扭。
驾车小厮自然也看见了门前一幕,扶着金玉下车时,低声蛐蛐着,说唐寅便不会有这些纠葛。
金玉闻言低笑。
可不是嘛!他的那些个犯人躲着他都来不及呢,成天不是下跪哀求,就是被吊起来打。
若真有这样的,估计手伸出半截,唐寅那鞭子就已经过来了……
胡思乱想间,刘昭已然辞别母女二人,朝她而来。
晨光熹微,刘昭身形挺拔,自暗处走到明处,站定在她跟前。
眼神自上而下将人打量了一番,最终落在了那只亮亮的镯子上,眸色迅速变了几变,继而化为一滩平静,淡淡道:
“夫人,回屋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