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门口,便有人从里边开了门,原是今日值早班的衙役。
“王哥,这么早啊!”金玉一手搂着人,一手招呼着。
王捕头睡眼惺忪正打着呵欠,见到金玉,眼里顿时有了光:“夫人您可回来了!大人他……”话说到一半,发现边上还有一人,脱口问道:“这位是?”
“王哥还没睡醒吧?这是你家大人啊~”金玉笑道,然而下一刻,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老王,怎么在门口站着?”
刘昭的声音忽而从门内传来。王捕头闻声让开两步,刘昭就这么水灵灵的从门内冒了出来,一身睡衣,眼圈略略发青。
刘昭见着门外二人先是一愣,随即撇开眼,一边招呼王捕头上值,一边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走了这么久,夫人不请我进去坐坐?”
耳畔吹过一阵药香,金玉这回认出了男子声音,抿嘴收了手,默默挪开两步:“唐大人请。”
腰间柔荑不再,唐寅下意识抚上金玉方才揽着的位置,眸子暗了几分,见二人正一左一右候在门口好似两个门神,不由一乐,低眉轻笑间,理了理衣衫,迈步进了府。
论官职,唐寅在刘昭之上,面见上官有相应的礼数,刘昭便去换官服,金玉只得独自面对唐寅。
时辰尚早,府中只厨子早早起了正在做饭,金玉念着唐寅应该还没吃饭,便领着人去了食堂。
“馒头、油饼、稀饭、小菜,想吃什么自己拿。”金玉简单嘱咐了两句,自顾端了一屉小笼包、一碗豆浆,随意找了个座位吃了起来。
片刻,唐寅拿好吃食坐在对面,也是一屉小笼包,一碗豆浆,和她一般。
只是这豆浆颜色怎么灰绿灰绿的?难道是……
唐寅似乎真渴了,刚坐下便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金玉根本来不及阻止。
一口下肚,唐寅只觉胃中翻滚,方才咽下的东西,立时就要原路返回,忙憋了气息捂住嘴巴,看向金玉跟前的豆浆,又看了看自己的,自己这碗的颜色明显深了许多,闻着也酸酸的。
正当时,外边响起了潲水车的呼哨,厨子招呼着手下合力往外搬潲水桶,路过二人时,厨子看了眼金玉,见金玉点头,便摸出一个干净的小桶,示意唐寅吐桶里。
“……抱、抱歉呕……”唐寅也是个体面人,吐之前还打了个招呼,也不知这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
只喝了一口豆汁儿,吐倒是吐了小半桶。
厨子看也没看,手下一转,悉数倒进泔水桶,离开时顺手收走了余下的大半碗。
“噗~”
金玉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叫那是豆汁儿呢?
不喝后悔一时,喝了后悔一生。
能与老北京豆汁儿媲美的,估计也就西湖醋鱼了吧?
正笑着,刘昭那边换好了衣服,绕了一圈,最后看见食堂亮着灯,这才匆匆赶来,进门便瞧见捂着胸口大喘气的唐寅和笑倒的金玉。
“夫人招待不周,唐大人见谅。”
刘昭紧走两步上前,便要行礼。
唐寅摆摆手,只说没有外人,不必客套,说罢又点了点金玉:“刘大人不若学学夫人,敢爱敢恨,喜形于色。不必日日板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大人有什么“心事”呢。”
说到“心事”二字时,语气略有变化。
金玉听出蹊跷,一下子明白过来,今日路上“偶遇”实非巧合,是他本来就要找刘昭,刚好同路罢了!
嘶——那不遭了。
她只道路上偶遇,仗义相救,这便请人家吃个早饭当做报答。
若是谈正事,这场合选的可真不是个地方……
“唐大人说笑了。身为父母官,自是事事关心,马虎不得,怎会没有心事?大理寺公务繁忙,劳烦唐大人一路护送夫人,下官已在前门备下薄礼,望大人笑纳。”刘昭道。
唐寅正想拿个包子尝尝,听出话中逐客之意,暗自叹气,默默收了手,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起身告辞:“刘大人说的是。时辰也不早了,二位慢用。”
走到门口,见两人仍坐在原处,甚至还吃了他的包子,丝毫没有送送他的意思,忽而恼怒,心下一转,回身道:“说起来,今日早朝刚好要重启一件案子,就是前段日子沸沸扬扬的替考案,牵连一众达官显贵。刘大人或许听说过?”
刘昭面不改色,摇了摇头。
“那应该很快就会听说了。”唐寅自讨没趣,默默撇嘴转身,刚走没两步,跟前忽然伸出一屉包子,边上,金玉正笑嘻嘻瞧着自己。
“唐大人,吃点包子再上朝吧?”
“想听案子?”唐寅扬眉,面上显出几分笑意。
金玉满眼星星频频点头。
“可上朝要来不及了。”唐寅得了便宜还卖乖。
“无碍,我与你同去。”金玉道。
“那你可得和我同坐一辆车,刘大人不介意?”
唐寅拿过包子笼屉一口吃了一个小包子,视线越过金玉看向食堂,却不见刘昭。
嘶,这个芝麻官怎么刚吃了饭就没人影了?比他这个大理寺少卿还忙?
“不介意。”金玉想也没想便道,只是下一刻,就被刘昭拦了下来:
“他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