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工作室像一只沉睡的兽，只有落地灯的光圈在画布上投下暖黄的圆。林浅握着调色刀，将一坨钴蓝与赭石混成深秋的夜色，却迟迟没有下笔。画布中央空着，那是留给苏婉的位置——可她已经坐在沙发上翻书翻了三个小时，连翻页的频率都和林浅的呼吸同步。

“苏婉。”林浅突然开口，调色刀在画布边缘刮出一道锐利的痕。

沙发上的身影动了动，苏婉抬起头，发梢蹭过《人间草木》的书脊：“嗯？”

林浅放下调色刀，走到她面前蹲下，指尖勾住她的手腕：“你在等我睡着？”

苏婉的睫毛颤了颤。她确实在等——等林浅的呼吸沉进枕间，等她以为自己睡熟了，再悄悄爬起来画那幅《雨中西湖》。可她不知道，林浅的每根神经都系在她的脉搏上，连她翻书的沙沙声都像针尖，一下下扎在林浅的占有欲上。

“我……我想给你个惊喜。”苏婉的声音像被雨打湿的纸，软得发颤。

林浅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那里有道浅淡的疤，是去年帮她修画架时划的。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惊喜？是准备把别人的西湖画进我们的婚书里？”

苏婉愣住。她这才发现茶几上摊开的速写本——那是她偷偷画的，画的是雨天西湖的长椅，旁边坐着个模糊的侧影，轮廓分明是林浅。

“不是别人……”苏婉急忙解释，伸手去合速写本，“那个人是你，是你坐在长椅上看雨的样子。”

林浅按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滚烫，像要把苏婉的指尖烙进皮肤里：“可我不想要‘那个人’。我想要全部的你——你的灵感，你的笔触，你的每一次心跳，都只能为我停留。”

苏婉看着林浅的眼睛，那里翻涌着她熟悉的偏执，像深海下的暗流。她忽然明白，林浅要的不是画中人，而是作画的人全心全意的注视。

“那你看。”苏婉抽出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抓起铅笔，“我现在画，只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