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苏婉的事业很成功，她的个展很受欢迎。”林浅说，声音有些冷。
“个展？那能赚几个钱？”舅舅嗤笑，“艺术这玩意儿，不靠谱。苏婉，听舅舅的，找个正经工作。舅舅认识几个老板，可以给你介绍介绍。你这么漂亮，肯定很多人要。”
苏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林浅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但她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她们还需要在这里住一晚。
“舅舅，我们累了，想睡了。”她再次说，这次语气更坚定。
舅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婉，最终站起来：“行，那你们睡。烟抽完了，我也去睡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晚上要是冷，柜子里有被子。不过应该不冷，两个人挤挤，暖和。”
门关上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但烟味还在，像某种不散的阴魂。苏婉松开林浅的衣袖，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林浅，”她轻声说，声音破碎，“我们走。现在就走。”
“现在太晚了，没车，也找不到住的地方。”林浅擦去她的眼泪，“再忍一晚，天亮我们就走。”
“可是……”
“相信我，就一晚。”林浅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今晚，我会一直醒着，守着你。天亮我们就走，永远不再回来。”
苏婉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信任和依赖。她点头，然后开始脱外套，准备睡觉。动作很慢，很机械，像在完成什么艰难的任务。
她们躺下。床很小，两个人必须紧挨着才能躺下。林浅侧身，从背后抱住苏婉，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这个姿势很亲密，很保护，像要把她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怀抱里。
“睡吧。”林浅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这里。”
“嗯。”苏婉握住她环在腰间的手，握得很紧。
灯关了。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烟味还在，混合着房间本身的陈旧气味，让人窒息。远处传来舅舅舅妈的说话声，很模糊，听不清内容。然后是他们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夜深了。但林浅没有睡。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苏婉的呼吸。起初很急促，很不稳，慢慢地，变得均匀，变得平缓。苏婉睡着了，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身体依然紧绷，像随时准备逃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两点，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脚步声走向浴室，然后是冲水的声音。脚步声回来，经过她们的房门，停了一下。林浅的身体绷紧了，但脚步声继续，回了卧室。
凌晨三点，苏婉在梦中颤抖，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林浅轻轻拍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没事，我在”。苏婉平静下来，但手紧紧抓着林浅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凌晨四点，林浅感到手臂发麻，但她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苏婉，像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窗外的天色开始微微发亮，深蓝变成灰蓝，灰蓝变成淡紫。
就在这时，苏婉醒了。她在黑暗中转过身，面对林浅。林浅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带着睡意。
“林浅。”她轻声唤道。
“嗯？”
“天快亮了。”
“嗯。”
苏婉的手在被子下摸索，找到林浅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她拉着林浅的衣袖，轻轻摇了摇。
“天亮就走，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像在恳求，像在害怕被拒绝。
林浅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她凑过去，在黑暗中吻了吻苏婉的额头，很轻，但很坚定。
“好。天一亮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苏婉在她怀中放松下来，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变得平稳。林浅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变亮，从淡紫变成橙红，从橙红变成金黄。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她们，将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永远离开。
门外传来舅妈起床的声音，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舅舅咳嗽的声音。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在这个晨光中，林浅和苏婉相拥着，等待着，计划着离开。
因为有些地方，有些人，不值得停留，不值得原谅。而有些爱，值得用一切去保护，去珍惜，去带她离开所有伤害的源头。
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间。林浅轻轻松开苏婉，起床，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轻，很快。苏婉也起来，帮她一起。她们没有多少行李，只有一个背包，很快就收拾好了。
门开了。舅妈站在门口，看到她们收拾好的背包，愣了一下：“这么早就要走？吃了早餐再走吧，我煮了粥。”
“不用了，谢谢舅妈。”林浅说，语气礼貌但疏离，“我们赶时间。”
“这么急干什么？”舅舅也走过来，嘴里叼着烟，“吃了饭再走。苏婉，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舅舅，舅妈，谢谢你们昨晚的收留。”苏婉打断他，声音平静，但眼神坚定，“但我们真的赶时间。再见。”
她拉着林浅的手，径直走向门口。舅舅想拦，但林浅挡在苏婉面前，眼神冷峻：“让一下，谢谢。”
舅舅愣了一下，让开了。她们走出门，走下楼梯，走出这栋陈旧的楼。晨光扑面而来，清新，自由，充满希望。
走到街上，苏婉深深吸了一口气，像重新学会呼吸。她转头看向林浅，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我们走吧。”
“好。”
她们手牵手，走向公交站，走向未知但充满可能的未来。身后，那栋陈旧的楼，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那些伤害和谎言，都被她们抛在身后，永远地，决绝地。
因为前方，有阳光，有爱，有彼此。有可以重新开始的每一天，有可以共同创造的未来。有真实，有自由，有“无论去哪里，只要和你一起，就是家”的承诺。
而她们，已经准备好，去迎接所有美好的明天，去创造属于她们的，没有阴影，只有阳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