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第一个周五,美术学院校园里秋意正浓。梧桐叶开始变黄,在午后的阳光中像一片片金箔,随风飘落,铺满小路。周婷和小雨手挽手走在校园里,准备去艺术楼找林浅和苏婉——今天是她们最后一天在工作室准备展览,明天就要布展了。
“好久没回学校了,”小雨感叹,环顾四周熟悉又陌生的建筑,“感觉毕业没多久,但又好像过了很久。”
“你才毕业一年。”周婷微笑,今天她穿了件米色的长款风衣,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优雅的颈线。即使在校园里,她也保持着时尚杂志编辑的得体与精致。
“一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小雨说,握紧周婷的手,“比如遇见你,比如林浅遇见苏婉,比如现在我们要去参加苏婉的个展筹备会。”
周婷点头,目光扫过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年轻的面孔,充满朝气的步伐,艺术院校特有的那种随意又刻意的打扮。她想起自己十年前在这个城市另一所大学的日子,那时候她也这么年轻,这么充满不确定,但也这么充满可能。
“对了,”小雨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张宇这几天又在搞小动作。虽然没敢公开说什么,但私底下还在散播谣言。”
周婷的眉头微蹙。“什么谣言?”
“还是老一套,说苏婉靠身体上位,说林浅被她迷惑,说她们的关系不正常。”小雨的声音里带着愤怒,“都到这个地步了,苏婉都要开个展了,他还不消停!”
“有些人就是这样,”周婷的声音冷静,“自己过得不好,就见不得别人好。特别是像张宇这种从小被宠坏的人,无法接受别人——尤其是他看不起的人——获得成功。”
她们转过一个拐角,前面是美术学院的主楼。楼前的空地上,一群学生围在一起,中间站着几个人,似乎在争论什么。周婷和小雨本来没在意,正要绕开,但小雨突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张宇。”她低声说,手指微微收紧。
周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人群中,张宇正站在中心位置,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周围几个男生附和着笑。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从他那副得意的表情和周围人暧昧的笑容,不难猜到话题的内容。
“走吧,”周婷说,声音平静,“不用理他。”
但就在这时,张宇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个分贝,清晰地传过来:“……所以说,苏婉那种女人,也就骗骗林浅那种单纯的小女生。你们是没见过她在圈子里混的时候,那叫一个会来事……”
小雨的脸色变了,她松开周婷的手,就要冲过去。但周婷拉住了她。
“冷静。”周婷低声说,然后拉着小雨,径直朝那群人走去。
她的步伐从容,姿态优雅,但眼神冷峻。围观的几个学生注意到她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张宇说到一半,看到来人,愣住了。
“张宇同学,是吧?”周婷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张宇很快恢复镇定,上下打量周婷,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然后是那种周婷见惯了的、男人看到漂亮女人时的评估目光。“我是。你是?”
“周婷,《风尚》杂志编辑。”周婷简单自我介绍,然后转向周围的学生,“打扰各位了,我找张宇同学有点事。”
她的语气和姿态自带一种权威感,几个围观的学生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周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张宇。
张宇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挥挥手:“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去找你们。”
人群散开,但没走远,只是退到不远处,假装做别的事,实际上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什么事?”张宇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傲慢。
“刚才听到你在谈论苏婉和林浅,”周婷开门见山,“作为苏婉个展的媒体支持方,我想了解一下,你散布的那些言论,有什么事实依据吗?”
张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我……我说什么了?我只是在跟同学聊天。”
“你刚才说,‘苏婉那种女人,也就骗骗林浅那种单纯的小女生’,”周婷复述,一字不差,“还说‘你们是没见过她在圈子里混的时候,那叫一个会来事’。我想请问,苏婉在‘圈子里混’的时候,你具体指的是什么场合?她具体做了什么事?有什么证据?”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冷静,清晰,每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张宇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红了。
“我……我听别人说的。”他支吾道。
“听谁说的?能提供具体姓名和联系方式吗?我们可以当面对质。”周婷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凭什么告诉你?”张宇恼羞成怒,“你谁啊?一个杂志编辑,管得着我们学校的事?”
“我不是在管学校的事,”周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冷意,“我是在维护我支持的艺术家。张宇同学,你知道诽谤罪的法律定义吗?在公开场合,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她顿了顿,看着张宇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苏婉的个展下周开幕,媒体关注度很高。如果你继续散布不实言论,损害她的名誉,进而影响展览的商业价值,这不仅涉及民事侵权,还可能涉及刑事犯罪。需要我给你介绍几个擅长名誉权案件的律师吗?”
张宇的脸色从红转白,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周围偷听的学生也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
小雨站在周婷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既紧张又骄傲。这就是她爱的人,冷静,强大,能用法律和逻辑把恶人逼到墙角。
“我……我没那个意思。”张宇最终挤出一句,声音弱了许多。
“那最好。”周婷点头,“作为提醒,苏婉的个展媒体名单里有五家主流媒体,包括我们《风尚》。展览期间的所有报道,我们都会密切关注。任何不实言论,我们都会追究到底。明白吗?”
张宇咬着牙,点了点头。
“很好。”周婷微微颔首,然后转向小雨,“我们走吧,林浅她们该等急了。”
她挽着小雨的手,转身离开,步伐依然从容,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平常的对话。走出一段距离后,小雨才长长舒了口气。
“天啊,婷婷,你太帅了!”她小声说,眼睛闪闪发亮,“你没看到张宇那张脸,从红到白,像调色盘一样!”
周婷嘴角微扬:“对付这种人,就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权力,法律,后果。”
“但他真的会收敛吗?”
“短期内会。”周婷说,“但像他这种人,不会真正改变。他只会把不满藏在心里,等待机会。我们需要小心。”
她们走到艺术楼前,正要进去,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周婷回头,看到张宇追了上来,一个人。
“周小姐,”他在几步外停下,表情复杂,“能单独说几句话吗?”
小雨紧张地抓紧周婷的手臂。周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对张宇说:“就在这里说吧,小雨不是外人。”
张宇看了一眼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对不起,我说话没过脑子。但我对苏婉没有恶意,只是……只是不太理解她们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周婷问,语气平静。
“就是……两个女的。”张宇说,语气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不屑,“正常人不都该找异性吗?她们这样,不觉得别扭吗?”
周婷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张宇同学,你多大了?”
“二十二。”
“那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吗?八十亿。在这八十亿人中,有多少种爱的方式?多少种关系的可能?你觉得你有资格定义什么是‘正常’吗?”
张宇被问住了。
“爱是私人的事,”周婷继续说,“只要不伤害他人,每个人都有权利以自己的方式去爱。苏婉和林浅的关系,是她们的事,不需要你的理解,更不需要你的批准。你唯一需要做的,是尊重。”
“可是——”
“没有可是。”周婷打断他,“如果你无法理解,至少保持沉默。如果你无法尊重,至少不要伤害。这是做人的基本底线。”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但张宇突然说:“周小姐,能加个微信吗?我想……多向你请教。”
这个请求很突然,语气也很奇怪,不像是真诚的请教,更像是某种试探。周婷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