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宇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阴险。

周一早晨，林浅刚到学校，就感觉气氛不对。同学们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简单的好奇或嘲笑，而是混合了同情、担忧和某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走进教室，小雨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浅，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苏婉……苏婉的工作出问题了。”小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浅心上，“她原本今天有一个重要的杂志拍摄，但早上突然被通知取消了。不止这个，这周的好几个工作都取消了。”

林浅的心沉了下去。“为什么？”

“不知道，但圈子里在传，说苏婉……人品有问题，不专业，很难合作。”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有更过分的，说她和多个摄影师、画家有染，靠身体换工作机会。林浅，这些谣言是不是……”

“是张宇。”林浅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上周威胁过我，说会让苏婉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小雨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这么恶毒？就因为你打了他？”

“不止。”林浅想起艺术楼里那一幕，胃里一阵翻涌，“他做了更恶心的事，但苏婉不愿意声张。”

“那怎么办？”小雨担忧地说，“苏婉就靠这些工作生活，如果都被取消了，她……”

林浅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会想办法的。”

但办法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是一个学生，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没有能力对抗张宇在艺术圈的影响力。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愤怒。

上午的课，林浅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下课后，她立刻给苏婉打电话，但无人接听。她又发短信：“苏婉，你在哪里？我听说了一些事，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越收越紧。她想起苏婉说过的话——“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么办？”那个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苏婉会不会因为不想拖累她而选择离开？会不会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

不。她答应过的。她答应不会不告而别。

林浅冲出教室，打车前往苏婉的住处。路上，她不停地打电话，发短信，但始终没有回应。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她，她催促司机开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了苏婉的小区，她几乎是跑着上楼的。敲门，没有人应。她用力敲，大声喊苏婉的名字，但门内一片寂静。

“苏婉！苏婉你在里面吗？开门！”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对门的邻居被吵醒了，一个中年妇女打开门，不满地说：“别敲了，她早上就拎着箱子走了。”

林浅的心跳停止了。“走了？去哪里？”

“我怎么知道？就拎着个小箱子，看起来要出远门。”邻居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她朋友？她走的时候脸色很差，我还以为她生病了。”

林浅感到天旋地转。走了。苏婉走了。在她最需要她的时候，她走了。

不，不可能。苏婉答应过的。她答应不会不告而别。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再次拨打苏婉的电话。这一次，电话通了，但响了几声后被挂断。她再打，又被挂断。她发短信：“苏婉，求你了，接电话。告诉我你在哪里。不要这样对我。”

几分钟后，手机响了，是苏婉。

“苏婉！你在哪里？为什么——”

“林浅，”苏婉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我在机场。”

“机场？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说一声就——”

“我要离开几天。”苏婉说，“去南方的一个小城，有个朋友在那里，说可以给我介绍一些工作机会。”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一周，也许更久。”苏婉停顿了一下，“林浅，这几天发生的事让我明白，我留在这里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张宇不会善罢甘休，他会继续针对我，也会继续针对你。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不好！”林浅几乎是喊出来的，“没有你，什么都不好！苏婉，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不告而别。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面对的！”

“我是答应过，”苏婉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但林浅，我累了。我真的很累。每天要面对那些目光，那些议论，那些恶意。现在连工作都没了，我留在这里还能做什么？靠你养我吗？”

“我可以养你！”林浅脱口而出，“我妈妈给我的生活费，我可以省着用。我也可以打工，可以接稿子。苏婉，钱不是问题，我们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机场广播的背景音和微弱的呼吸声。

“林浅，”苏婉最终说，声音很轻，“你才21岁，你的未来还很长。你不应该被我的问题拖累。你不应该为了我放弃学业，放弃未来。这不值得。”

“值不值得应该由我来判断！”林浅的眼泪流了下来，“而且，这不是拖累。这是爱。我爱你，苏婉。爱就是愿意为对方承担一切，不是吗？”

“可是我不想你承担。”苏婉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而受苦，因为我而被人指指点点，因为我而失去机会。林浅，让我走吧。至少离开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也许……”

“没有也许！”林浅擦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婉，告诉我你在哪个机场，我现在就过去。如果你真的要走，至少让我当面送你。至少让我看着你的眼睛说再见。”

长时间的沉默。林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电话那头机场的喧嚣，能听到苏婉压抑的呼吸。

“T2航站楼，”苏婉最终说，“但我不会等你。如果……如果你来的时候我已经走了，那就是天意。”

电话挂断了。林浅握着手机，愣了几秒，然后转身冲下楼。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机场的名字，催促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开。

路上，她不停地看时间，计算着到达机场需要多久。现在是上午十一点，机场在城市的另一端，即使不堵车也要一个多小时。苏婉会在那里等她吗？还是真的会离开？

她不敢想。她只能祈祷，祈祷苏婉会等她，祈祷她们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林浅盯着手机，期待着苏婉的短信或电话，但手机一片寂静。她点开社交媒体，看到几条关于苏婉的新动态——有人在模特群里转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苏婉在机场的侧影，配文是“心虚跑路了？”下面有很多恶意的评论。

林浅感到一阵恶心。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但那些恶毒的言语像毒蛇一样在她脑海中盘旋。她想起苏婉说过的话——“在这个圈子里，我想毁了你，易如反掌。”张宇做到了。他只用了几通电话，几条谣言，就毁了苏婉在这个城市的工作机会，逼得她不得不离开。

恨意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疯长。她恨张宇，恨他的恶毒，恨他的卑鄙，恨他毁掉了她最爱的人的生活。但她也恨自己，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无法保护苏婉，恨自己让苏婉陷入这样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