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过去了，林浅脸上的淤青渐渐消退，但心里的伤却迟迟无法愈合。记过处分已经正式记录在案，张宇被要求在班级公开道歉，但他只是敷衍地念了份检查，眼神中的恶意丝毫没有减少。流言虽然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却像暗流一样在校园里涌动，时不时浮出水面，提醒林浅那段不堪的回忆。

苏婉变得异常沉默。周六与林母见面后，她似乎卸下了一些负担，但也承担了更多压力。她更少说话，更多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浅，眼中藏着林浅读不懂的情绪。她的工作似乎也更忙了，拍摄和模特工作排得很满，有时候连续几天都见不到面。

“你最近很忙。”周三晚上，林浅在电话里说，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嗯，接了几个新项目。”苏婉的声音有些疲惫，“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推不掉。”

“那我们周末能见面吗？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周末我有个外地的拍摄，要去两天。”

林浅感到一阵失望，但她压抑住了。“好吧，那等你回来。注意安全。”

“林浅，”苏婉突然说，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么办？”

林浅的心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突然想到。”苏婉的声音更轻了，“生活总是充满变数，不是吗？”

“你不会离开的。”林浅坚定地说，“你答应过我，不会不告而别。”

“我答应过。”苏婉说，但语气里有一种林浅无法理解的哀伤，“早点休息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挂断电话后，林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睡。苏婉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压力太大，让她产生了逃避的念头？

周五下午，林浅下课后去图书馆还书。刚走出图书馆，就看到张宇和几个男生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似乎在等什么人。看到她，张宇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朝她走来。

林浅想绕开，但张宇已经挡住了她的路。

“林浅，急着去哪儿啊？”他故意大声说，“不去找你那个老相好？”

“让开。”林浅冷冷地说。

“别这么冷淡嘛。”张宇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听说苏婉今天在艺术楼有拍摄，你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能学到点什么——怎么勾引学妹之类的。”

周围的男生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林浅握紧拳头，但想起王主任的话，想起记过的处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张宇，你的道歉就是这么表现的吗？”她问，声音平静但冰冷。

“道歉？”张宇嗤笑，“我那是给学校面子。至于你和你那位……我说错了吗？两个女人搞在一起，不恶心吗？”

林浅感到血液冲上头顶，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她不能动手，不能再给张宇抓住把柄的机会。

“哟，这就走了？”张宇在她身后喊道，“这么着急，是去找你的小情人吧？告诉她，我下午也会去艺术楼，说不定还能碰上呢！”

林浅加快了脚步，但张宇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艺术楼？苏婉今天在艺术楼拍摄？张宇要去那里做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拿出手机，给苏婉打电话，但无人接听。她又发短信：“你在艺术楼吗？张宇说他下午会去，小心点。”

没有回复。

林浅犹豫了一下，然后改变方向，朝艺术楼走去。艺术楼是美术学院的老楼，平时主要用于高年级的工作室和特殊拍摄，相对僻静。林浅快步走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艺术楼里很安静，周末的下午没什么人。林浅根据记忆找到苏婉常去的那个摄影棚——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摄影器材和一些布景道具。

“苏婉？”她轻声喊道。

没有回应。

她退出房间，沿着走廊寻找。艺术楼的走廊很长，两侧是各种工作室和教室，大部分门都关着。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在楼梯拐角处，她听到了声音——模糊的说话声，从楼上传来的。她放轻脚步，走上楼梯。声音越来越清晰，是张宇的声音，还有一个女声，是苏婉。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请你离开。”苏婉的声音很冷，但林浅能听出其中的紧张。

“别这么冷淡嘛，苏婉姐。”张宇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轻浮，“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看，我们都认识林浅，也算是有点缘分。”

“我和你不是朋友，也永远不可能是。”苏婉说，“现在，请离开。”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张宇笑了，“这楼又不是你家的。再说了，我可是专门来找你的。苏婉姐，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欣赏你。你比林浅那种小丫头有味道多了。”

林浅的心跳加速，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上了四楼。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器材室传来。她冲过去，猛地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血液几乎冻结。

苏婉被张宇逼到墙角，张宇一只手撑在墙上，将她困在中间。苏婉的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很大，充满了恐惧和厌恶。她的双手抵在胸前，试图推开张宇，但力量悬殊。

“放开她！”林浅吼道。

张宇转过头，看到林浅，不但没有惊慌，反而笑了。“哟，说曹操曹操到。林浅，你来得正好，看看你的‘女朋友’是怎么勾引我的。”

“你胡说！”苏婉的声音在颤抖，“林浅，快走，去叫人！”

“走？”张宇松开苏婉，转向林浅，“来了就别走了。正好，让我们把话说清楚。”他朝林浅走来，脸上挂着恶心的笑容，“林浅，你还没明白吗？苏婉这种女人，谁给钱就跟谁。你以为她真喜欢你？别天真了。她只是看你好骗，看你有利用价值。”

“闭嘴！”林浅想冲上去，但苏婉突然喊道：“林浅，不要！快走！”

张宇已经走到林浅面前，伸手想抓她的手臂。但林浅躲开了，她看向苏婉，看到苏婉眼中的恳求——快走，快离开这里。

“苏婉，我们一起走。”林浅说，朝苏婉伸出手。

但张宇挡住了她的路。“想走？没那么容易。”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苏婉的手臂，将她拉向自己，“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把话说清楚。苏婉，告诉林浅，你跟我睡过几次？你收了我多少钱？”

“你疯了！”苏婉挣扎着，“我根本不认识你！放开我！”

“不认识？上周在酒吧，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张宇的脸几乎贴在苏婉脸上，“你说你缺钱，说我给你钱，你就陪我。怎么，现在想赖账？”

“你撒谎！”苏婉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从来没去过什么酒吧，更没见过你！林浅，他在撒谎！快走，去叫人！”

林浅的大脑一片混乱。她看着苏婉在张宇手中挣扎，看着张宇脸上恶毒的笑容，看着这个荒谬而可怕的场景。她知道张宇在撒谎，苏婉不可能做那些事。但张宇的指控如此具体，如此恶毒，像毒液一样渗透进空气中。

“不信？”张宇看着林浅，突然笑了，“那我证明给你看。”

在苏婉反应过来之前，张宇猛地低头，强行吻住了她的唇。

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浅看到苏婉的眼睛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恶心。她看到苏婉在张宇怀中剧烈挣扎，双手捶打他的背，但张宇死死抱住她，不让她挣脱。她看到苏婉的眼泪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然后，世界重新开始转动。

林浅尖叫着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张宇推开。张宇踉跄后退，撞在墙上，苏婉趁机挣脱，跑到林浅身后，全身发抖。

“你他妈的——”张宇站稳，擦去嘴角的血迹——那是苏婉咬破的，“给脸不要脸！”

他朝林浅冲过来，但这次林浅没有躲。她迎上去，不是用手，而是用整个身体撞向他。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林浅压在他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

“混蛋！人渣！畜生！”她边打边骂，每一拳都用尽全力。张宇试图反抗，但林浅处于疯狂状态，他根本无法招架。

“林浅，住手！”苏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够了，林浅，够了！”

林浅停下拳头，喘着粗气。张宇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流血，但还在笑。“打啊，继续打啊。反正我会告诉学校，你们俩一起打我。看看这次学校会相信谁？”

林浅感到一阵寒意。张宇说得对，上次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次有苏婉在场。如果张宇颠倒黑白，说是她们两个攻击他，学校会相信谁？一个是有“前科”的学生，一个是校外模特，而张宇可以找他的朋友作证。

“起来，滚。”林浅站起身，声音冰冷。

张宇慢慢爬起来，擦去脸上的血，眼神阴毒地看着她们。“今天的事，没完。苏婉，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我告诉你，在这个圈子里，我想毁了你，易如反掌。”

“滚！”林浅吼道。

张宇冷笑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器材室。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器材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林浅转过身，看到苏婉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身体剧烈颤抖。

“苏婉。”林浅跪在她面前，想触碰她，但苏婉猛地一缩，避开了她的触碰。

“别碰我。”苏婉的声音很小，很轻，但充满了恐惧，“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