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婉回答了。

SW：“大部分时候是。但有时候，一个人比一群人更好。”

“为什么？”

这一次，苏婉没有回答。林浅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回复。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画笔。这一次，她没有试图画什么具体的形象，只是随意涂抹。深灰色和浅灰色的色块，柔和的过渡，模糊的边界。她画着画着，不知不觉画出了一片雨中的窗户，窗玻璃上流淌着水痕，窗外是模糊的城市灯火。

她在画的一角，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一个背对窗户的身影。那个身影很模糊，几乎融入了背景，但仔细看，能看出是一个女性的轮廓，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雨。

她拍下这幅画，发在了社交媒体上，配文只有一个雨滴的表情。

几分钟后，SW点了个赞。

周一和周二在煎熬中度过。周三终于到来时，林浅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她提前一个小时就开始准备，试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既不过分随意，也不过分刻意。

下午的绘画课，苏婉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方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头发编成了松散的发辫，垂在一侧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今天的姿势相对简单，她侧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做出阅读的姿态。

“今天我们练习的是日常场景中的人像。”李教授讲解道，“注意光影，注意姿态的自然感，注意细节。”

林浅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婉手中的那本书。书是旧的，封皮有些磨损，但苏婉翻阅的动作很轻柔，仿佛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表情专注而宁静，偶尔会因为书中的内容而微微挑眉或抿唇，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林浅着迷。

她开始画画，但手下的线条却不如以往自信。她发现自己画得过于小心翼翼，过于追求完美，反而失去了那种生动的感觉。她画了擦，擦了画，画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放松。”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浅抬头，发现李教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你太紧张了。记住，画画是感受，不是复制。感受她的存在，感受那个场景的氛围，然后把你的感受画出来，而不是画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林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放下炭笔，闭上眼睛几秒钟，然后重新看向苏婉。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捕捉每一个细节，而是感受整体——那种宁静的氛围，那种专注的神情，那种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的疏离感。

她重新开始，线条变得流畅起来。她画苏婉微微低垂的睫毛，画她翻书时弯曲的手指，画她颈项的弧度，画裙摆垂落的褶皱。她画得越来越投入，找回了那种心手合一的感觉。

休息时间，苏婉放下书，活动了一下肩膀。林浅注意到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对她来说并不轻松。但苏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望向窗外。

林浅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走到苏婉身边。

“这个给你。”她把盒子递给苏婉，“是止痛贴，我妈妈说这个牌子很好用。”

苏婉愣了一下，看着那个小盒子，没有接。“谢谢，但我真的不需要。”

“就当是备用。”林浅坚持道，“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试试。没有副作用的，我妈妈是医生，她推荐的。”

苏婉看着林浅，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盒子。“谢谢你，林浅。”

她的手指碰到了林浅的手心，很轻的一触，却让林浅感到一阵电流窜过全身。

“不客气。”林浅说，声音有些发紧。

苏婉打开盒子，取出一片止痛贴，然后卷起袖子，露出手腕。林浅看到了那道淡白的疤痕，比之前看到的更清晰——大约两寸长，横在手腕内侧。苏婉注意到她的目光，但没有遮掩，只是平静地将止痛贴贴在手腕上，然后放下袖子。

“旧伤，”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下雨天会疼。”

“是……三年前的事故吗？”林浅鼓起勇气问。

苏婉的身体微微僵硬。“你听说了什么？”

“我在图书馆查资料，看到了关于艺术中心那场事故的报道。”林浅坦白道，“我没有打听，只是偶然看到的。如果那是你……我很抱歉。”

苏婉沉默了很久。画室里其他同学在聊天，整理画具，但她们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

“是我。”苏婉最终承认，声音很轻，“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你现在还会疼吗？除了手腕，还有哪里？”

“有时候会。”苏婉说，然后突然转移了话题，“你画得怎么样了？刚才看到你好像很苦恼。”

林浅知道她在回避，但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刚开始找不到感觉，后来好一些了。”

“能让我看看吗？”

林浅带她去看自己的画。画中的苏婉坐在椅子上看书，神情专注，窗外的光线洒在她身上，形成柔和的光影。整幅画有一种宁静的氛围，与之前那些充满张力的作品不同。

“你喜欢这幅？”苏婉问。

“喜欢。”林浅说，“很安静，很……真实。”

苏婉看着画，轻轻说：“我很少看到自己这么放松的样子。”

“你平时不放松吗？”

“在别人面前，很难完全放松。”苏婉说，然后看向林浅，“除了今天下午，我好像总是在工作，总是在扮演某个角色。模特的角色，或者其他什么角色。”

“那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林浅问。

苏婉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不知道。也许我忘了。”

下半节课，林浅画得格外认真。她知道苏婉在看着她，即使她低着头专注于书本。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很微妙，像羽毛轻轻拂过皮肤，不强烈，但无法忽视。

课程结束时，李教授照常点评了大家的作品。林浅的画再次受到好评，但她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在意了。她更在意的是苏婉的认可，是苏婉看着她的画时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

“今天画得不错。”下课后，苏婉对她说，“比之前更……温柔。”

“因为你今天看起来很温柔。”林浅脱口而出，然后脸红了。

苏婉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笑。“那家面馆就在两条街外，走路大概十分钟。你方便吗？”

“方便。”

她们一起离开画室。傍晚的阳光斜射过来，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婉走得不快，林浅配合着她的步伐，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这个时间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