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跪在榻边,握着他的手,眼眶红肿,却没有哭。他只是那样握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
青书在一旁跪着,早已哭成了泪人。
顾晚舟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很快便聚焦在周砚脸上。
那目光,依旧沉静,依旧温柔。
“陛下。”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朕在。”周砚握紧他的手,声音沙哑,“朕一直在。”
顾晚舟轻轻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淡,却真实。
“臣……到了。”
周砚浑身一震,死死地盯着他。
“臣答应过陛下,会当着陛下的面,跟陛下说清楚。”顾晚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许久,“臣……没有食言。”
周砚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握着顾晚舟的手,握得死紧,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全部渡给他。
顾晚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张年轻的、满是泪痕的脸。
“陛下……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朕不要!”周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变形,“朕要你陪着!你答应过朕的!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朕!”
顾晚舟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虚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臣……食言了。”
他顿了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掌心里那枚一直紧握的玉佩,轻轻放在周砚掌心。
玉佩温润,带着他最后的体温。
“这个……还给陛下。”
周砚看着掌心的玉佩,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
“臣……走了。”
顾晚舟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周砚脸上,那目光里,有温柔,有不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陌生的情绪。
然后,那目光,缓缓涣散。
握在周砚掌心的手,无力地垂落。
周砚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他只是那样跪着,握着那只已经失去温度的手,握着那枚还残留着余温的玉佩。
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外,传来一声通禀:“陛下,到城门了。”
周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顾晚舟渐渐冰冷的手背上。
那抵着的姿势,与五日前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对他说——
“臣在。”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巍峨的城墙上。
马车缓缓驶入京城。
皇帝回来了。
天盛王朝最大的功臣,也回来了。
只是那功臣,再也看不到这京城的繁华,再也听不到万民的欢呼。
只有一枚温润的玉佩,静静地躺在皇帝掌心。
温存如初。
---
遥远的时空夹缝中。
两道无形的意志,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一道冰冷如万载玄冰,带着破碎的剑鸣与疯狂的执念。
一道炽烈如熔岩爆发,混杂着暴怒、悔恨与毁灭的欲望。
它们同时停止了撞击世界壁垒的动作。
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然后——
同时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冲击!
因为它们知道。
他又“死”了一次。
而这一次,它们离他,更近了。
——
北境归途的马车里。
周砚依旧跪在顾晚舟榻边,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他掌心的那枚玉佩,忽然微微一烫。
周砚猛地低头,看向玉佩。
玉佩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冰蓝色的微光。
那微光,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顾晚舟的身影。
身影静静地“看”着周砚,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然后,缓缓伸出手,指向某个方向。
周砚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他没有犹豫。
他站起身,紧紧握住那枚玉佩,望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
也是——
世界之外的方向。
——
刚刚脱离第三世界躯壳的顾晚舟,正悬浮在数据流中,静静地看着面板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
【警告!检测到多维度世界壁垒破碎!】
【警告!检测到三个高能目标正在强行突破维度限制!】
【警告!目标一:洛云烬,目标二:埃德蒙,目标三:周砚——均已锁定本系统空间坐标!】
【预计接触时间:未知!建议立即启动紧急跳跃程序!】
顾晚舟看着那疯狂闪烁的警报,看着那三个不断逼近的、象征着疯狂执念的光点。
他缓缓弯起唇角。
那弧度,很淡,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是无奈?
是释然?
还是——
期待?
“系统。”
【在。】
“不用逃了。”
【……】
“让他们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那里,曾经握着三样东西——
一柄冰蓝的剑,一枚温润的玉佩,一块焦黑的碎片。
如今,这些东西都不在了。
但它们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掌心。
那温度,很陌生。
却也——
很温暖。
他抬起头,望向那越来越近的三个光点。
“终于……”
他轻声说,声音消散在纯白的虚无里。
“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