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伟业咬着牙,满头大汗,硬是没喊出来。
守在外面的人都涌了进来,导游紧张地伸出双手:“冷静,要是他死了,你不可能活着出去,只有他活着,我们才会放你走!”
越枝没理她,目光投向刚刚抓着自己的保镖,保镖手上长出的瘤子最大的已经有鸡蛋大小,上面血管遍布,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他微微皱了皱眉。
刚刚他尝试往保镖手上注入生命力只是想像控制白发男孩一样控制对方,结果却和之前完全不同,难道是活人和死人的差别?
没时间细究这一点,越枝持枪的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在落观音夺刀之后,他发现自己可以利用这种生命力疗伤,就像在密林里一样,所以肩上的枪伤已经完全好了。之所以还在发抖,是因为他的手想扣扳机,而他的理智正在竭力阻止。
或者说,“观音”正在试图通过他扣动扳机。
这就是使用祂力量的代价。
冯伟业被枪指着,浑身冷汗直下,勉强保留一丝镇定:“你想要什么?”
越枝看向导游:“让路。”
这个“观音”很bug,向祂许下的愿望只要完成了,即便是别人完成的,祂也能借此获得力量,所以冯伟业还不能死,至少在他把那尊观音像砸了之前不能死。
挟持着冯伟业离开这栋楼,一路向外走,越枝本想直接去镇子上,余光却看见叶熔金在一栋楼后朝他招手。
他立刻改变计划,丢下冯伟业冲了过去。
保镖都抢着去扶老板了,一时没人朝越枝开枪,他轻轻松松就追上了叶熔金,被后者带着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一个偏僻的小楼里。
卫生所的楼实在太多,冯伟业简直是在这里建了个庄子。
走过这段路,越枝心情平静不少,理智也完全回笼。他踏进小楼,第一眼看见倒在门口的保安,一下抬高了声音:“你杀了白衣制药的人?”
“没,打晕了。”
越枝放下心来,这才关心他们此行的目的:“这里有什么?”
“一尊纯金打造的观音像,还有很多县志之类的典籍。”叶熔金一边带路一边说,“我本来是想在这里再找找线索的,结果你已经排除干扰项,把观音的本质找出来了。”
越枝“哦”了一声:“那我们为什么还来这里?”
叶熔金:“找个地方商量对策。”
越枝停下来:“那还是去找沈秋月吧,我们之中应该只有她可以硬抗观音了。”
叶熔金脚步顿了顿,继续向上:“她就在上面。”
两人走上最后一级台阶,一间佛堂便出现在眼前,整个佛堂中最惹眼的就是那尊半人高的纯金观音像,其次则是满地躺倒的人,以及唯一站着的沈秋月。
现在越枝一眼就能出来,面前的沈秋月只是一具人偶。
应当就是沈秋月留在观音镇的那具。
沈秋月正举着螺丝刀凿观音像,叮叮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越枝低头看向地上横七竖八的工作人员,试探着踢了踢脚下这个,霎时脸色一变:“不是说打晕吗?这人都硬了!”
“他早就死了,跟那几个小孩一样。”沈秋月头也不回地解释,“这栋楼里有一半的人都是死的。”
“……‘观音’做的?”越枝静了静,说,“如果白衣制药消失,就没有源源不断的愿望了。所以祂会杀了这些人,却不会让白衣制药消失,更不会放了落观音里的女人和孩子……那个老人要我们阻止祂实现孙瑶瑶的愿望,是因为杀人不会改变现状,只会让祂变得更加凶恶。”
沈秋月嗯了一声:“这应该就是全部的真相了。”
越枝这才注意到沈秋月一直在划观音的脸,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想试试看能不能破坏掉,但似乎不行。”
金子是很软的金属,可螺丝刀只能留下浅浅的刻痕,不能改变金像的五官。
沈秋月丢开螺丝刀,转身问他:“任务一已经完成,现在离开这里,副本就通关了。但我不能走,我得留下来收尾,你走不走?”
“我不走。”越枝毫不犹豫,“我答应了十九带他们离开这里,另外,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沈秋月挑眉:“你想掌控那种诡异的生命力?”
越枝本来没打算告诉她,但话都说到这里了,也就点点头:“既然祂想吞噬我,我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吞掉祂?”
辟疫只是一个净化技能,拿来救人都勉强,遇到危险根本指望不上,他需要一个有攻击性的能力。
沈秋月没有嘲笑他不自量力,而是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越枝眼神微动:“你知道这种力量是哪里来的吗?”
虽然硬说也说得通,但“观音”实现愿望的方式相对柔和,这种生命力则要暴戾许多,实在不搭,它更像是另一种东西。
“有一些猜测,但我现在不会说。”沈秋月眨眨眼,“等你活着拿到这个能力,我再告诉你。”
越枝:“……”
虽然她又卖了个关子,但至少这句话让他确定,那种能力确实是可以拿到的。
他呼吸了一口檀香味的空气,说:“那么,来聊聊怎么对付祂吧。”
此时,冯伟业正带着三个保镖离开卫生所向白衣庵走去。
今早白衣庵死了两个僧人,有在场的人说看见观音像伸手碰了他们一下,人就原地炸成了血雾,哪怕是冯伟业,听到这种死法也觉得毛骨悚然,因此他原本是不愿意靠近白衣庵的。
但手下的人刚刚跑来说,观音像在变大。
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得不亲自去现场看看情况。
还没走到白衣庵,冯伟业就看见圆通殿的屋顶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了,瓦塌了一片,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他心头冰冷,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可就在他穿过街口的时候,一道人影猛地撞了上来。
刀刃入肉的闷响如惊雷般炸开,冯伟业吓得后退两步,视线越过护在身前的保镖,看见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双眼睛属于一个疲惫且普通的中年男人,他愤恨地喘息着,每一条皱纹都在抖动,未干的泪水在沟壑里闪烁。
冯伟业知道这张脸,观音镇的所有游客信息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孙正?!”
这一刀出其不意、气势汹汹,却只捅到了保镖。孙正想拔刀再来,却被保镖攥住刀柄,拔不出来。于是他干脆舍弃了刀,提着拳头朝冯伟业扑过去:“是老子没错!你还我闺女的命!”
这次冯伟业没有后退,孙正在碰到他之前就被按在了地上,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冯伟业气笑了,今天真是什么人都能来找他的晦气。
他也懒得管孙正是怎么知道孙瑶瑶的事了,那把□□还别在腰上,他掏出来就对准了孙正的脑袋:“要闺女是吧?这就送你下去和她团圆!”
“等一下!”
冯伟业动作一顿,抬头看见路口跑过来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学生,身后还有个背着人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追她。
他见过这三个人的照片,和越枝,还有那个沈秋月是一伙的。
想到那两个人,冯伟业眼尾一阵抽搐,当即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秦勉已经跑到了近前,见状急忙大喊:“林思博——”
冯伟业的动作停住了,他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原地,下一瞬,秦勉一个扫堂腿撂倒保镖,拉起孙正就跑。
三秒后,[停转]失效,冯伟业看着两人的逃走的背影勃然大怒:“别让他们跑了!”
说着就要举枪瞄准,可枪口一直在打圈,怎么也瞄不准,他正要发火,忽然意识到不是瞄不准,而是整个大地在摇晃。
他似有所感,恐惧地看向白衣庵的方向。
一尊巨大的观音像撑破了大殿,自寺院中耸立起来,白玉外壳寸寸皲裂脱落,露出下方莹白的皮肤,祂抬起手,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盘起的双腿占满了整座白衣庵,抬起的手指如山岳一般高大,几乎顶破天穹。
与此同时,落观音中的石像和小楼中的金像同时散发出白光,将落观音与卫生所的中心地带笼罩其中,转瞬间,两处的人全部出现在白衣庵前,观音脚下。
越枝狼狈落地,一抬头就对上了观音的视线,祂唇角含着笑意,黑湛湛的眸子紧盯着他,红唇轻启:“来。”
越枝不会再上同样的当,在祂开口前就移开了视线。
白衣庵前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很多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孕妇,除了落观音里见过的,连卫生所病房的孕妇都被传送过来了,此刻她们正脚下生根,在日光中飞快变作树木,木质纤维生长挤压的嘎吱声四面回响。越枝喉头发紧,慌乱地想做点什么,但她们的异化速度实在太快,在他点开面板的同时,一棵棵树木已经拔地而起,刚刚还站满了人的空地变得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开草木的香气。
噗通——
两声闷响,沈秋月人偶和叶熔金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