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枝眉头微蹙，念出这一节的标题：“做作性障碍？”

这本书上的内容确实非常专业，还好越枝有手机可以用，他切出抖乐网，在浏览器搜索了这个名词。

做作性障碍，又被称为孟乔森综合征，有这种精神障碍的人会伪装自己患有身体或心理上的疾病，为此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而这么做并不能让他们获得明面上的好处，比如得到赔偿或者逃避责任，其底层心理可能是为了满足情感需求，得到关注和照顾。

这种精神障碍分为两种，一种如上所述，是对自己的，还有一种是对他人的，也就是代理做作性障碍，患者会假装他人患病，或直接诱导、伤害他人，造成患病的假象，这一点有些像越枝曾听说过的白骑士综合征。

这下事情可就耐人寻味了。

“楚歌依恋母亲，缺乏关爱，他可能患有做作性障碍，并通过心理暗示欺骗自己，假装自己患上了精神分裂。”

“江辰身为心理咨询师，了解心理问题的成因。楚歌被他格外关照，搬进这里不久患上精神分裂……或许楚歌没事，是江辰患有代理做作性障碍。”

越枝想起江辰讲的那个怪谈，觉得对方应该是后者。

但转念一想，江辰既然把书翻到了这一页，那么也许是楚歌患有做作性障碍，江辰利用言语诱导，加重他的病情。

想到这里，越枝又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两个人都患有这种病？

……也是让他玩上排列组合了。

“算了，不论怎样江辰都有问题，查他就对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个白天，他不能再坐以待毙，等江辰出去上班，就想办法溜进403调查，如果江辰真的是幕后真凶，那么家里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越枝切回抖乐网，发现私信已经加载出来了。

看着一条条未读消息，越枝瞳孔震颤。

【在家待着为什么不更新？还等着听你卖惨呢】

【发现你住哪了，明晚去敲你家门/滑稽】

【帅哥能出来见面吗？我有办法帮你治病】

【没有骗你，或者拍张照片也行】

【不回消息？】

【？】

【装你M呢】

【等着去死吧贱人】

【[照片]这是你吧？我在一个境外网站上看到的】

【你已经搬家了吗？别住这套房子了，快搬走，有人在偷拍你！】

那是一张俯拍视角的视频截图，画面中的陈设和402的客厅一模一样，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顶着一头湿发，背对着镜头喝水，而他所站立的地方，正是越枝现在坐着的位置。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蹿升，越枝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从拍摄角度反推位置，摄像头应该布置在客厅吊顶上。

越枝确实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小洞，像钉子留下的痕迹，即便刻意往那方面去想，也很难让人觉得那里有摄像头。

偷拍。

网站。

跳楼而死的男人。

来历不明的救命钱。

纷乱的线索在这一瞬串联起来，越枝抬手抚摸脸侧，昨晚曾有人在这里画下红色的辅助线，又在床边撒下图钉，系统说那个人没有危险，是因为那人没有杀意。

他只是想利用楚歌的惊恐制造“节目”。

这么说，房子里绝对不止这一个摄像头，其他地方，尤其是卧室，一定还有更多镜头正对着床，等着捕捉楚歌每一夜的表现。

想必镜头后的人此刻也正盯着他。

越枝想装作没有发现一样收回视线，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身体变得僵硬冰冷，连视野也不稳定地摇晃，模糊不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只有离开这个世界，才能获得平静吗？

一个个念头像沸粥上的泡泡一样臌胀不休，越枝明明大睁着眼睛，瞳孔却渐渐地采集不到光线，黑暗如墙角生长的霉斑一般攀上视野。

不能再这样下去……

晚上会有危险，要尽快恢复行动力……

越枝一边在心里呼唤楚歌的名字，一边努力移动自己的手指，将绷紧颤栗的肌肉重新纳入控制。

不是你的错，楚歌。

不要放弃，我会帮你的。

该死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越枝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浑身虚脱，瘫在椅子上汗如雨下，但那种怪异的躯体反应还没放过他，一阵绞痛伴随着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部一路向上。

越枝蜷起身体，控制不住地干呕出声。

空无一物的胃部只呕出一些酸苦的黄水，越枝吐得头脑发涨，咽喉酸痛，生理性的泪水将视线模糊成一片。他大口呼吸，努力平复着上涌的恶心感，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

终于，蓄满眼眶的泪水随着他的动作坠落在地。

越枝眼前蓦地清晰起来。

宛如被人扼住咽喉，急促的呼吸戛然而止。

越枝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一团漆黑的影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弯下腰，将头紧紧贴在越枝的脸前，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它就这样盯着他，不知道盯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