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到呼吸困难，却依旧咬牙不出声。

“阿夜！！”艾狄大喊。

她举剑欲斩，但当剑锋落下的瞬间，她感知到了——面前那股气息，已然不是鬼鸩，而是白夕夜！

她猛地停下，剑锋落在白夕夜肩上。

“哟，直觉不错。那你可知，我要你做什么？”鬼鸩露出诡异的笑容。

艾狄紧握着剑，沉默。

“摘下布条，好好地、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他的话像毒液，一点一滴的渗入她的意识中。

她知道，那是鬼鸩的伎俩，一旦直视他的双眼，便会坠入无尽的噩梦中。

“杀……我……”

那是白夕夜的声音。

嘶哑、破碎，带着窒息的痛。

“我不要……成为你的……包袱……”

艾狄怔住。

“白痴。”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阿夜你才不是我的包袱。”

“是你的无条件信任，让我一直记得……原来我，不是孤身一人。”

她伸手，摘下布条。黑暗中，她的眼睛清澈明亮。

“你，是我最重要的同伴！”

白夕夜看着她的笑脸，眼里微微发热。

为什么？明知会死，却为了他？你真是个……傻女人……

“真感人啊。”鬼鸩的笑声忽然响起：“可惜，你完了……”

他的眼瞳骤然化为猩红，映入艾狄的双眼。

刹那间，天地崩塌。

血色吞没黑暗世界。

她回到了那一日。

她听见神族此起彼伏的嘶吼、哭喊与兵刃交击的声音。

她看见魔兵在厮杀、碾碎、焚烧神族的尸体，脸上全是癫狂的笑。

“快！杀光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哈哈哈！”

她看见魔兵疯狂虐杀神族，他们的神情兴奋、愉悦、可说是……沉沦其中。

不……住手！

她看见一个踉跄奔来的孩子来到她身旁。他浑身是血，后方是癫狂挥刀的魔兵。她下意识想抓住那刀刃，可刀身穿透她的手腕，却直取那孩子的心脏。

温热的血滴飞溅到她脸上，他的手伸向她。

“姐姐……救我……”

他吐了一口鲜血，小手无力垂落，“我想……活着……”

不！！！

画面骤变。

尸山血海。

神族的尸体堆积如山。浓稠的血液顺着地面蜿蜒流淌，没过她的脚踝。

她抬起颤抖的手，掌心不知何时握着一只焦黑的小手。

不……！！

下一秒。

“魔尊。”有人唤她。

她转过头。

是一名魔兵。他笑得恭敬且诡异，举着一杯泛着猩红的液体。

“庆功酒。您该喝啊！”

她盯着那杯酒，右手不受控制地接过。濃烈的酒香中混着铁锈味。她左手紧握手腕，竭力制止，可是……

仅仅抿了一口……

瞬间呕出。

“哈哈哈哈……看来魔尊您还得多练练。”

不……不是这样的！！

声音越来越多……她把自己蜷缩在一起，紧紧地按压耳朵，似乎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声音……

“魔尊，来喝酒！”

“救我！！”

“魔尊，我们又赢了！哈哈哈！”

“疼啊啊啊……！！”

“血啊！哈哈哈哈！！”

“救我！！”

“杀啊！哈哈哈！！”

“姐姐……我不想死……！”

“魔尊……”

“魔尊……”

“魔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颤抖着、哭喊着，可声音依旧源源不断，涌入脑中。一张张脸不断闪现，兴奋的、痛苦的、贪婪的、绝望的……

那些……都是她的罪孽……

不可饶恕的……罪孽……

她摁着头，脸几乎贴上地面。她明明在大口喘气，却消除不了窒息感。她的眼泪止不住落下、顾不上唾液的流淌……

她只想结束这场痛苦！

“噹”

一把闪着银光的刀，就出现在她身旁。

“结束吧……”一声音在脑中想起。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握住刀柄，缓缓举到脖颈。

也许这样……就能解脱了吧。

可，这也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我想要的是……

忽然两道声音在脑中响起。

“你要活下去，听到了吗？”

“我知道，你会犹豫、会困惑。但，你不会放弃，不是吗？”

是斗生……和阿夜？

“白痴！你快醒醒！”

熟悉的声音划破黑夜，让她从噩梦中醒来。

谁……？

“锵！”

金属相击，一柄剑急速飞来，打落她手中的刀。

她怔怔抬头。那剑的剑身反射着光——是幻日！

她目光呆滞。

随之而来，是一只手，从光中伸出，牢牢将她抓住。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待看清那脸庞后，她呼吸一滞。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脸庞、还有……

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嘴角止不住的颤抖。

她的手轻轻伸出，颤抖着抚上对方脸庞。

“是你吗？你……回来了……？”

他一愣，随后眸中带着温柔的光，微笑着。

“嗯，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