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鬼鸩军营]
白夕夜看着艾狄拖来两个被打晕的魔兵,眉头一挑:“你这是要做什么?”
“易容。”她淡淡回答。倏然间,一张阵法骤然浮现。她划破魔兵的指尖,取下一滴血,咽下。
下一秒,她的身形竟骤然一变,竟与那魔兵一模一样!
白夕夜见状不禁轻笑出声,“我还以为以你的个性会直接单枪匹马杀进去。”
“原本有这么个打算。”‘他’答道:“但目前我可能更想端了鬼鸩的老巢。”想到幻狐族的现状,他语气沉了下,补了一句:“最低限度也要弄得他们鸡犬不宁。”
未等白夕夜缓过神来接话,‘他’便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他’取出另一魔兵的血液让白夕夜咽下。
半晌,白夕夜看向自己那变得陌生且粗壮的手时,看着了艾狄。后者颔首,回应了他的疑问。
“走。”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踏入军营。‘他’细细打量周遭:这稀疏的巡卫究竟是因今晚幻狐族之事,还是为了要‘迎接’自己的到来?
“喂,你们两个。”
陌生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白夕夜明显咯噔一下,但他很快调整心态,只因他相信艾狄有能力处理这种情况。
艾狄转身,看见来人后心头骤然一震:禹真?他为何会在这儿?
但他很快调整心态,快速扫过对方服饰,初步判断禹真应该是这营中副将。可据罗依提及,他在弑母后向幽离献首投诚。
那他应是新一任的王。又怎会屈居于鬼鸩之下?
艾狄深呼一口气,恭敬行礼:“未知禹真大人有何吩咐?”
“什么?”禹真一愣,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今日不是轮到你们们守着在那傀儡身边吗?还敢在这儿乱晃,是不想活吗?”
艾狄一听,心中暗喜,却故作懊恼:“真抱歉,我们两个都把这事儿给忘了。还得多谢大人提醒,我们这就回去。”
禹真轻轻叹息,摇了摇头,挥手以示离开。
就当艾狄想悄悄对白夕夜使眼色之时,一魔兵自营外远飞奔跑来,大喊:“不好了,不好了,艾、艾狄,她回来了!”
艾狄一眼望去,发现那正是自己在幻狐族匿藏地中放走的魔兵,心中大喜:他回来得正是时候。
果不其然,魔兵的呼喊声引来大批魔兵,自然也包括眼前的禹真:“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禹真的离去,艾狄才看了眼白夕夜,示意跟上自己的脚步。后则明了,紧随其后。
白夕夜看着艾狄越过一个又一个营帐,偶尔会停下,可片刻后又离开。探查约半柱香后,他们再次停在一营帐前。
白夕夜细细打量这营帐,感觉与其他并无二致。但艾狄却伸出指尖,轻轻把帘子掀了起来,越过营中屏风。
屏风之后,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秦斗生!
他的双手分别被粗重的金属链锁死死束缚着。他的眼睛明明睁开着,却没有任何情绪。是空洞的、死寂的。
“这里散发的魔力最浓。”艾狄自顾自地说着。
她卸下伪装,顺手把秦斗生脸上的面具摘下。看见面具下那熟悉的面孔,她抬起那颤动的指尖,轻抚上对方嘴角的伤疤。
艾狄的嘴角止不住的颤抖,无论她如何忍着、压着,眼泪却如决堤般涌下。
半晌,她哽咽道:“你果然,在这儿……”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知道吗?”
“我……”瞬间,万千思绪一下涌上心头。她语气轻飘飘的,慢慢叙述着心中练习一遍又一遍的故事。
“还记得吗?以前你总是追着我让我穿鞋。如今,我不再是当初那个成日被你追着穿鞋的女孩了。现在我的鞋子穿得可牢了。”
“告诉你一件事,我吃过了天界的果子,和魔界的一样,可甜了。你……会想尝一口吗?”
“还有,我终于有机会和天界谈判。这次,应该可以实现我们对于和平的理想。”
“我还见过负岳泽的小玄龟呢。他们是在那场大战后出生的,可活泼可爱了。”
“如今的我啊……也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即使遇上再强的敌人,也不需要你出面,自己也可以处理得很好。你说……我是不是很厉害?”
“只是……你留下的幻日被我用坏了,现在只剩下残月……你会怪我吗?
她还想告诉他很多、很多事……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想让他知道的是……
“我、我好想你。”
即使知道对方早已变成傀儡。纵然清楚他听不见、更不会回应自己。这些明明……她自己清楚得很……但,还是想让他知道……
“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她带着片刻的幸福,笑了。一滴眼泪自她眼角落下。很轻,却也很重。
白夕夜在一旁默默地注视这一切。他别开了脸,手指紧攥成拳,指尖发白。
他是嫉妒秦斗生的。嫉妒他,占据了她的心。
但,若能选择,他也希望那人活着。至少,那样的她,仍会肆无忌惮的笑,仍然有个依靠。
哪怕那个肩膀,不属于自己。
哪怕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又如何……
倏然间,一阵清脆的掌声打破沉默。
“真感人啊……害得我眼眶湿润了呢。”
白夕夜首先反应过来,唤出追忆,戒备着。
只见鬼鸩缓步朝他们走来,嘴角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虽只有他一人出现,但艾狄能感觉到,营外的气息,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杀意包笼着。
她一深呼吸,往眼上缠了一片黑布,随后抬手唤出魔笛——红果果。
悠长的笛音回荡,一片虚无自艾狄迅速蔓延开来。顷刻间,整个军营化为一片黑暗。
这,是属于艾狄的魔界领域。
漆黑的世界吞没军营,所有被迫卷入领域的低阶魔兵皆在瞬息之间,被艾狄所制造的黑暗束缚、缠绕、动弹不得。
唯有傀儡兵与少数的高阶魔族仍能维持行动。
鬼鸩一跃,跳至一傀儡兵肩上,冷哼俯瞰他们:“不愧是前魔尊,这魔界领域能覆盖整个军营。可见力量之强大,非同一般。”
“废话少说。”艾狄收回红果果,拔出残月:“你利用斗生不就是想引我过来。既然你急着找死,我自然成全你。”
“阿夜,你相信我吗?”她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决。
白夕夜明白她的意思。他收回追忆,举起破空,“你这不是废话吗?”
艾狄一笑:“那你闭上眼睛。箭,尽管射。”
说罢,她已朝鬼鸩方向一跃。
失去视觉,她的动作全凭感知,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且迅捷。
鬼鸩也看穿这一点。她怕面对他的能力,可他,就是想看她痛苦的神色。
他不断指挥着高阶魔兵与傀儡兵往艾狄方向攻去,可这里是她的世界——她的动作与感知变得更为灵敏,总能提前半秒预判。
她与白夕夜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白夕夜无衔接射出灵箭;艾狄也借助灵力以极速摧毁傀儡兵。
鬼鸩也只能踩踏着被黑暗缠绕的魔兵身体,一步步,快速地远离他们。可是……
他旋即一笑。
秦斗生开始动了——那双空洞的眼,挥舞着剑,直取白夕夜!
糟了!
白夕夜正要闪避,千钧一发之际,“咔”一声,残月穿透秦斗生的左肩,使其偏移白夕夜的方向。
他怔住了。
艾狄却早已来到秦斗生面前,迅速拔出残月,黑血溅上她的脸颊。
“阿夜!” 她旋即大喝一声,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和痛苦。
白夕夜立即明白她的意思,灵箭“咻”地朝她飞去。她一手抬起,精准地接住了灵箭。
艾狄抬起她颤抖的指尖,再次深深地抚上秦斗生冰冷的面颊,眼泪早已透过黑布渗下。
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她带着泪水,以极快的速度将灵箭刺入秦斗生的脑门。
顷刻间,灵力与魔力碰撞,他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
“嘭!”
一声巨响,秦斗生化作了零零碎片,仿佛一团被熄灭的光,消散入黑暗之中。
艾狄避开爆炸的余波,跌落在地。待黑烟散去,她下意识望向残月——剑身仍在。
她怔了怔,随即松了一口气。
果然,那不是真的秦斗生!
“啧。”一声轻响从黑暗处传来,尽带讥讽:“真是心狠手辣,说砍就砍。那可是梵镜最得意的作品,你就这样给毁了。”
声音忽近忽远。
艾狄神经骤绷,她无法判断鬼鸩如今的位置。
下一刻,她听见后方传来白夕夜闷哼一声。
她猛然回头。
通过领域,她感知鬼鸩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白夕夜身后,手中一缕漆黑浓郁的魔气如毒蛇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喉颈。
“别动。”鬼鸩笑意微凉,指间魔气一点点渗入白夕夜的皮肤。
“秦斗生是假的没错。但他,对你而言似乎也很重要。”
白夕夜的脸色迅速发白,灵脉被魔气侵蚀得近乎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