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霞天界.庭院］

晨风拂来，依旧带着夜晚的寒意。

小蝶的脖颈上缠着层层白纱，她捧着一只白玉瓶，蹲在一朵又一朵的花草前，小心翼翼地接着一滴滴晨露。

等到瓶中积满了晶莹的液珠，她才缓缓起身，唇边浮起满足的笑意。那白玉瓶被她捧得极紧，仿佛捧着她仅剩的宝贝。

与往常一样，她坐在石凳上，凝视瓶中露水，任由微风拂面，贪婪地沉浸在这片刻难得的宁静与温暖中。

直到第一缕阳光跃出山巅，小蝶这才眨了眨眼，低头饮下瓶中的晨露。苦涩入喉，但她却像尝到什么甘露一般，轻轻地笑了笑。

她起身离去之时，全然不知，一株古松后，一人已悄然跟随。

“你每日清晨来此集取晨露，是为了什么？”沈渊的声音低哑冷淡，在她身后响起。

小蝶猛地回头，眼底惊慌一闪即逝，她很快换上平日里那抹妩媚的笑容，步步走近他：“大人这话，小蝶听不懂呀。这晨露，我天天用以调酒调膳，人人皆知。怎么？有何问题？”

沈渊抬手，掌心浮现一点晨露，缓缓凝聚成珠，送至唇边轻尝。他眉眼一挑，嘴角却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苦的。哼，我明白了。”

“众所周知，水族擅长控水，这并非寻常的晨露。你还敢说你和青龙没有私情？”

小蝶眼波流转，语气却不动声色：“沈大人怕是误会了，就是因为今日晨露水不知为何带了苦味，小蝶也是方才察觉，所以才未敢取用。”

她俯身靠近，红唇微弯，“倒是大人，清晨不去理政，却一路跟着小蝶，看得这般仔细，不知意欲何为？”

沈渊神色一沉，忽地伸手，一把掐住她下巴，将她脸扯向自己：“少跟我虚情假意，我不吃你这套！你要是不想我把你的罪证通通告知与帝君，就给我老老实实配合——掌控这魔纹！”

他咬牙低吼：“我审问过牢里关押的魔族，他们对压制这魔纹之法一窍不通！”

他死死盯住她，眼中血丝交错：“你不是普通的修罗魔族……你到底是谁？”

小蝶笑容渐深，眼神却冷了下去，语气柔腻里透着一丝讥诮：“我不是低下的修罗族，那还能是什么？”

她语气轻盈，却句句如钉：“您不是审过很多魔族吗？若我是什么修罗贵族、或是那些所谓的余孽首脑，那牢里的他们怎么一个都认不出我？您，不觉得可笑吗？”

沈渊紧咬后槽牙，忽地寒声道：“你不能为我所用，那你就不怕我把所有的修罗魔丹，通通摧毁！”

“我就要你修罗族，灰飞烟灭！就连那一丁点残识都不复存在！”

小蝶双眼一瞪，随后却露出诡异地笑意，眉眼宛若冰霜。

“你做得了吗？”

话音未落，一阵痛楚骤然从他颈间爆发。诡异的黑色纹路如藤蔓般攀上他的脸，灼烧筋骨，疼得他面色扭曲。

小蝶踱步绕过他，看着他痛苦模样，忍不住掩脸大笑：“哈哈哈哈……沈大人，就您这样子……也敢威胁我？”

她收敛笑意，眉眼转冷，“上次在朝晖庭院中，我留过情面、也给过你机会。但你不懂得珍惜，这一次……”

她缓缓凑近，声音甜得发冷：“还请沈大人自己去求帝君……呵呵，不过他最近似乎都心情不佳。不知是否愿意为你，赏下一颗续命的灵丹。”

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痛苦的沈渊。他咬牙切齿，“贱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

［赤枫林.空地］

艾狄与青龙并肩坐在远处的大石上，悠闲地望着空地上的训练场。

白夕夜与朱雀正在过招。大多数时候他仍在防守，但偶尔也能借助朱雀的追忆打出一记漂亮的反击。

青龙目光微动，感到些许惊讶，“没想到他现在进攻的频率高了，而且还能接下朱雀这么多招。”

艾狄点头：“嗯。以阿夜自身的底子来说，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她话音刚落，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逼近，还没等两人有所反应，只见玄武“砰”地一声坐在青龙身边，而麒麟则紧跟其后。

玄武一脸不耐烦地抱怨：“青龙你赶紧跟他打一场吧，他快烦死我了！我又不是武将，找我切磋干嘛？”

麒麟语气低沉且带着点闷气：“长灵族长太谦虚了。您那结界可不是随便就能破的。”

玄武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维持那种结界有多耗灵力！况且你这幅德性，一看就是盯着一处死打。累死我自己不说，我图什么啊？”

青龙看了麒麟一眼，察觉他神情明显烦躁，心中不禁了然：看来昨晚白虎的拒绝对他打击不小。

他轻轻一笑，语带调侃：“白虎又不在这里，麒麟族长莫不是来错地方了？”

麒麟斜睨他一眼，还没开口，青龙便不急不缓地道：“我刚和麒麟族长打了一场，还赢了。”

玄武一愣，满脸疑惑，几乎要问“什么时候打的，我怎么没看见？”。

青龙唇角一扬，慢悠悠补了句：“打、趣。”

艾狄忍俊不禁，低声笑了出来。

玄武嘴角一撇，瞪了青龙一眼：“很幽默是吧？还玩扣字眼呢！”

一旁的麒麟依旧冷峻，目光缓缓落在艾狄身上。盯了片刻，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沉声道：“不知魔尊是否还记得五百年前的决战？”

艾狄闻言凝思片刻。半晌，轻轻一笑：“自然记得。”

那一战发生在神魔战争的后期。她动用魔力开启魔界领域，将大片神军困于其中，而麒麟便是其中一员。

她记得很清楚，麒麟几乎耗尽全部灵力，与凤凰里应外合，在领域最薄弱的一隅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带着一众神将突围而出——那是神族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成功击破她的结界。

艾狄微微一笑：“可惜了……当年的我是借了二十四位前魔尊之力，方能做到。若族长是想重现当时的场景，恐怕要失望了。”

麒麟沉默片刻，忽然一转话锋：“魔尊若不愿与我过招也没关系。我瞧朱雀那点训练不太够劲，不如我去给白夕夜那小子开个小灶？”

玄武一听，当即吐槽：“你脑子有病了是吧！这么饥不择食的吗？现在连夕夜都要上了？他拿什么给你练，当炮灰都不够格。”

“你还不如去跟那边那棵树打一架，说不定它还能赢你呢！”

艾狄忍不住轻笑，“好。我答应你，但族长若意犹未尽，那还请见谅了。”

半晌，玄武朝训练场那边喊了一声，随后小跑过去，跟朱雀和白夕夜简单沟通了几句。

不一会儿，三人一同走到空地边缘。白夕夜看着正与麒麟对峙的艾狄，神色明显透出几分担忧。他不是没听说过麒麟的实力，在天界甚至被称作“战神”的存在。

艾狄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轻轻弹了他的额头，“你啊，真是太爱操心了。”

白夕夜一时语塞，神情略显窘迫。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魔尊的力量远胜于他，真正该被保护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但不知为何，心中就是止不住地替她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