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天界.书房］
太晨端坐于矮案之后，身姿端正，神色沉静。而对面的艾狄则倚坐得随意些，指尖正缓缓在摊开的地图上游走。
那是一张魔界的图卷，其上圈画着大大小小的圆环，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魔族部落的名称。
“这些都是罗依临行前整理交给我的。”艾狄神情平淡，“其中不少曾在我执政时并肩而行的部族。因抗命幽离，而遭到灭族清算。”
她的手指停在一处靠近忘川边界的红圈上，那标注的是魔狼一族。
“魔狼一族，自我父王在世时便与我们关系亲近。如今还能存续，大约也算幽离念在旧情。”
她收回目光，“我打算从他们入手，重新联系其余分散的魔族余部。”
太晨帝君微点了点头，问道：“魔尊准备让谁同行？”
“我想带上四象。”艾狄不假思索，语气坚定，“青龙善筹谋；朱雀心思细腻；白虎战力强横。”
她顿了顿，略一皱眉：“至于玄武……他就不必了。他是长灵族长，一旦有失，我恐怕无法向长灵族交代，也无法对你交代。”
太晨帝君轻笑：“倒是安排得妥帖。”
随即他似笑非笑，道：“那位神族少年——白夕夜不一同随行？”
艾狄一愣，旋即轻笑出声，“又来了，太晨君怎么每次都要提上他。”
她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眼神却带上几分清明与克制：“阿夜他是个很真挚的人，他不该总陪我涉险。他……还不明白到魔界去或许会遇上怎样的危险。”
“我想，幽离应该很快就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
她轻声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有些命，我一个人赌即可。”
太晨不置可否，“我以为你不怕拖累旁人。”
“怕的。”艾狄收起笑意，垂下眼眉，“虽不忍，但更多是不得已。”
太晨未再多言，目光投向窗外的景色。忽然，话锋一转：“再过几个时辰，岳橫就要正式继任为兽族族长，魔尊不去赤枫林看看？”
“那或许是难得放松的时刻了。”
艾狄沉思了片刻，终是点头：“也好。太晨君不去？”
“我便不凑这个热闹了。”太晨挥袖收起魔界地图，换展开一卷神界地形图，纸面上烈霞天界的标识尤为醒目。
“等你回来，我们再详谈天界局势，魔尊就先好好放松心情。”
艾狄点头，起身离去。
太晨帝君静坐良久，目光落在烈霞天界所在的那片地势上，神情逐渐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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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音涧.客房］
麒麟静等在白虎门外。木门“吱呀”一声开启，他眼底的光悄然亮了几分。
白虎今日难得换下了日常的简装，穿上了正套女装。一身素绣白裙，腰间束着红缎，头发也编成了规整的辫子。
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她略有些别扭地站着，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衣裙。
“怎么了？”她注意到麒麟略显呆滞的目光，皱了下眉，“哪里不对劲吗？”
麒麟缓缓摇头，眼里却泛着笑意，“没有，很好看。”
他话锋一转，轻声道：“只是……还能更好看些。”
“难看就直说，我又不是不知道。”白虎嘴角一撇，无奈挠头，“但，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好状态了。”
“我知道。”麒麟轻声应着，“但你不是说，今天是岳橫的继任仪式，你想郑重地为他道贺？”
白虎思考片刻，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想不如我们先到赤枫林找碧洛？她手巧，应该能帮我……”
“来不及了。”麒麟忽然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迅速拉回屋内。
白虎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麒麟单手一挥，屋内那张原本空荡的桌子顿时多出一套精美的梳妆用品——胭脂、眉笔、香粉、水钿、发饰……一应俱全，香气弥漫。
白虎看得一愣一愣，嘴角微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一直都带着。”麒麟轻笑，“来，坐好。我给你弄。”
“不是？你还会弄这些？你、你这族长也未免太空闲了吧？”白虎似笑非笑。
“我怎么就不会了。”他随手捻起一盒香粉，闻了闻，淡淡桃花香在屋内飘散开来，“当年住在负岳泽的时候和碧洛学的。”
“我知道你向来不碰这些，所以我想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白虎坐下，看着那些颜色艳丽的瓶瓶罐罐，感到有些无措，“我、我没试过这么多……东西。”
“闭上眼睛。”麒麟的声音轻得像风。
“啊？你说什……”
话未说完，他指尖已落在她眼睑上，带着一丝粉末轻敷而下。白虎本能地闭上眼。
一时间，温柔的触感在面颊间游走。那股淡淡的甜香裹着指腹的热度，带来一种莫名的不自在，却也不讨厌。他动作极轻，指尖细细拍点，像是怕惊扰什么。
白虎感到自己眼皮微痒，正想伸手揉捏，又听见他低声呢喃：“别动。”
紧接着，她感觉他在画她的眼角、眉峰。她睁开一只眼偷看，只见麒麟神色专注，神情甚至比对敌还认真。
“你……手法挺娴熟的啊。”
“常拿水月练练手。”麒麟挑了下眉，一脸坏笑，“他脸皮厚，练不坏。”
白虎忍不住笑出声，“那他真是受苦了。”
麒麟嘴角一扬，却再没回话。他沾了少许朱红，轻轻点在她唇上，白虎下意识想后退，却又被他一只手轻按着后脑勺。
“别动。”
她乖乖不动了，感受那抹红从唇角晕开，像一滴水珠落入湖心。
“我没画花钿。”麒麟收了手，语气低缓，“你不适合那种繁琐的东西。”
白虎点头，刚想说话，却见麒麟已伸手解开了她的发辫。
“你、你干嘛？”她说。
“换个发式。”他动作飞快，“你不是说今天对岳横而言很重要吗？我给你绑一个好看的。”
“你也太夸张了吧！”她道。
“是你自己说的。”麒麟语气平静，“想正式祝贺岳橫，那就该让自己看起来也郑重些。”
白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任他摆弄发丝。
他的指尖轻轻拢起她的长发，编发间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扭转都似带着某种节奏。白虎没看镜子，却也能感觉到他的用心。
一阵缠绕后，麒麟走到她面前，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尽是满意。
“好了。”他说，“我们这就去赤枫林。”
白虎转头看了看屋角，疑惑道：“你不让我照照镜子？”
麒麟微笑：“你信我的眼光就行。”
白虎看着他，好半晌没说话，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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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族.赤枫林］
红叶飘零，在蓝天的衬托下有种莫名的美感。
白夕夜跟着朱雀缓步而行。他注意到，兽族的男子大多高大魁梧，气势不凡；而女性则显得瘦小柔弱。
气氛也……也都极其引人注目。倒不是在贬，只是那种张扬的力量感与精致的美混在一起，显出一种奇异的违和感，甚至有些分裂。
朱雀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解释：“兽族一向崇拜强者，也认为男性必须保护女性，所以男子普遍体魄粗犷，练的是拳脚和战技；而女子则没这个要求，多半更偏向柔和与细腻。”
他停顿半秒，打趣说道：“当然，白虎除外。兽族女子原本都擅长女红和琴棋书画。她倒好，愣是把‘所有兽族女子都该会’的传统，因为她的存在而变成了‘大多数’。”
白夕夜闻言也忍不住笑了笑。
走到前方，白夕夜一眼瞥见角落处的青龙与艾狄，他快步走了过去。
看着艾狄今日的模样，白夕夜下意识愣住了，“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说实话，是变得更女性化了些。并不是说她平日里像个男子，而是她脸上今天难得抹了层淡淡的胭脂，发型也细致不少。
艾狄咧嘴一笑，“是啊，幸好青龙提醒我。他说这样的场合，装扮正式些会更合适。”
白夕夜点了点头，脑海里竟冒出“真好看”的念头。倏然，又一阵淡淡的粉香自她身上飘来。他立马感到脑中一热，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转而扫向周围，支支吾吾道：“好、好像没见到玄武和白虎呢？”
青龙指向远处。众人望去，只见玄武与碧洛正在与一位老妇人缓步前来。
那老妇年纪虽高，却步履有力，神态中仍有掩盖不住的英气，一看便知年轻时是名顶尖战士。
三人走近，青龙和朱雀率先行礼：“纤云前辈。”
白夕夜连忙跟上，也鞠身一礼。
纤云轻轻颔首，随后目光落在艾狄身上，“这位便是魔尊艾狄吧。老身纤云，见过魔尊。”
艾狄连忙搀住她，“前辈可是折煞我了，艾狄是晚辈，怎敢当此大礼。”
碧洛一身淡黄色衣裙，装扮比平日里更显娇俏灵动。她高兴地挥着手，“夕夜、魔尊，这位是我奶奶！我和你们说哦，我奶奶年轻时超厉害的，和姐姐一样厉害！”
她话音刚落，忽然眼神一亮，四处张望，“咦？姐姐呢？啊！我看见黎曦哥哥啦！”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下一瞬，几乎都怔住了。
只见白虎今日竟换上了一袭正式的白色长裙，精致的妆容压下了她平日的锋芒，反倒衬出几分温婉气质，却还保留三分英气；发型看似简单，实则层层交叠，发饰虽小巧却精致非常。
若不是麒麟就站在她身旁，众人几乎认不出这是那位桀骜不驯、拳脚说话的白虎。
白夕夜回头看向其余四象——他们表情格外一致，皱眉、扭曲、捂脸，甚至表露出生理性的不适感……没有欲望、也没有欣赏，只剩纯粹的错愕。
朱雀甚至拍了拍白夕夜的肩膀，低声感叹：“我终于明白你之前的感受了……兄弟突然变成女的……确实很别扭。”
艾狄在一旁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白夕夜则无语地瞥了朱雀一眼。
白虎缓步上前，瞪了他们三人一眼后，轻轻握住纤云的手，语气柔和：“奶奶，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