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马蹄声如雷,震彻整片森林,仿佛将夜空撕裂。
为首的是一对被追赶的少年男女。女子披着黑色斗篷,发丝凌乱,神情呆滞,仿佛早已脱离现实,却仍旧难掩她那清秀的脸庞与清丽的气质。
坐在她身后,护她周全的,是一位少年。他身披黑甲,面戴金属面具,仅露出的双眼所流露出的神情比铠甲还要冰冷。
而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支身着黑色铠甲的追兵。偶有寥寥数人追近,却无一例外被少年手中的武器斩落马下。那是一把奇特的兵器——由两个刀柄连接所形成的双刃利器,寒光逼人。
狂奔中,前方却已是绝路。少年连忙腾手猛拽马绳,仅一步之遥,他们将立马坠入深渊。他们被迫至一悬崖前,崖下幻蓝一片,烟雾缭绕,宛若云海,美丽而梦幻。
然而两人心知,这里不是桃源,而是断生崖!
传说天地初分,人神伏羲、女娲与神农为阻魔界入侵人间,与天界共铸此地结界。幻蓝的雾气,正是那道无魔生还的净化屏障。
少年见状,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把原本相连的刀刃一分为二。剑锋直指追赶而来的敌人,打算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少女的眼中依旧透露着一抹绝望,却也隐含解脱。脚下的坐骑似察觉崖下的强大灵力,忽然嘶鸣着狂乱挣扎。它猛地前腿腾空跃起,她被掀下马背,坠落下崖。
少年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跃下。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死死抓住崖边的落藤。
“斗生,松手。”少女语气平静,甚至带了些许解脱,“你一个人还能逃出去,就别管我了。”
名为秦斗生的少年并没有理会少女的话,他快速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这根摇摇欲坠的落藤,四下空无一物。上方的马蹄声逼近,仿佛命运也在催促结束。
他忽然低声道:“……对不起了。”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面具骤然消失。那张年轻的脸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自两边唇角横跨脸颊,仿佛是一张永远在笑的表情——那是当年为救她而留下的伤疤。
少女怔住,尚未回神,斗生已托起她的纤腰,轻轻吻上她的唇。那不是狂烈掠夺,而是温柔轻触,仿佛珍宝般怜惜。
短短瞬息,少女却历经恐惧、绝望、愧疚与羞涩四重情绪。
唇上传来一阵刺痛。是血阵!
她猛然意识到他在做什么。
她体内的皇族之力,正被他以血阵引出!而他体内的魔力,却在反向涌入她的身体,为她承载那属于帝族的血脉传承!
“斗生……”她颤声呼唤。
下一刻,映入她眼中的,竟是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而她,已变成了他,连那冰冷的金属面具也落在了自己脸上。
泪水无声滑落,在‘斗生’的脸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上方火光射来,她露出温柔的笑,松开藤蔓,两人极速下坠。
“你要活下去,听到了吗……‘斗生’。”
她左手画出传送结界,将他送走;右手高举,强撑着最后一击魔力,击向上方的魔兵。
消失前,‘斗生’最后看到的,是她坠入断生崖的身影……
事情……到底为何会演变成这样……
我究竟还是错了……
幻蓝结界吞噬了一切。
天幕,染上了一抹血红。
*****
[魔界]
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宁静的黑夜,如同一缕金色的晨光撕裂浓重的乌云,骤然刺破了魔界的沉寂。
这时,一名身披灰袍、面上刻着诡异纹路的老者踏着沉重步伐,怀中还抱着刚出生的女婴,缓缓地走向高坐于黑金王座前的男子。
那男子身披黑金长袍。他眼神锋利如刃,气息冷冽逼人,仿佛连夜色都要为其退避。
老者低首俯身,将女婴恭敬地奉上,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魔尊,她,将会成为魔界史上最强的王者。”
魔尊接过女婴,看着她粉嫩的小脸和清澈的眼睛。原本铁血般的脸庞此刻却罕见地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她叫艾狄,是我魔界的储君。她将统一魔界,镇四方魔阙,成就万世不朽的帝基!”
众魔跪伏,齐声震天:“一统魔界,千秋辉煌!”
黑夜如墨,却在她的啼哭中,裂开一道血红的曙光。
*
岁月如梭,转眼数百年过去。
艾狄在魔尊的宠爱与守护下茁壮成长。今日,她跟随魔尊前往魔界南境,与同盟的魔狼族议事。
“小公主,别乱跑呀!”一名魔仆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地追着。
艾狄一溜烟窜进魔狼营地。她娇小的身影在帐篷间穿梭灵活、通畅无阻,笑声也如银铃般清脆。正当她洋洋得意地以为要甩掉魔仆,忽然迎面撞上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男童。
“呀!”艾狄一屁股跌在地上,小手掌更是擦破了皮。她皱着眉头吸了口凉气,站起身后更是直指男孩:“我的手伤了,你要和我道歉。”
“明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与我何干?”男孩也站起身来,斜睨着她,语气倔强,“你才得向我道歉。”
“你你你……你这小童可知她是谁!”魔仆气得跳脚,指着男孩的鼻子怒斥。
“我管她是谁!”男孩毫不退让,眼神倔强如狼崽,“错了就得认,你是没爹没娘没人教吗!”
还没等魔仆怒斥出口,艾狄却一把推开站在她身前的魔仆。她叉着小腰直视男孩:“你才没爹没娘没人教!”
男孩也怒了,直接骂回去:“我确实没爹没娘,但我有教养!不像你,蛮横无礼、粗鄙不堪!!!”
“呜哇哇……”艾狄终于忍不住了,原本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是滚落下来,“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父王!”
她的哭声惊动了远处的大帐,魔尊和狼王几乎同时赶来。魔尊一步上前,俯身抱起艾狄,柔声安慰:“别哭了,父王在。”
狼王皱眉望着自家养子:“斗生,你怎么把公主弄哭了?”
“是她撞到我,还要我道歉。”秦斗生撇嘴,语气里满是委屈,“我不道歉,她就哭了。”
“父王!”艾狄哭喊着,“他、他还骂我!呜哇……”
魔尊目光微沉,语气虽平却压迫感十足:“狼王,这男孩脾气可真不小。”
狼王拍了拍秦斗生的肩,低声示意:“你是男孩子,就道个歉吧。”
秦斗生咬牙不服,几乎喊道:“义父常说‘好男不与女斗’。对!不!起!”
艾狄听后依旧感到不满,腮帮子一鼓,眼珠一转,立即抱住魔尊的脖子:“父王,你不是说要给我找护卫吗?我觉得就他很不错。”
秦斗生一愣,眼角不由地抽动:这女孩太毒了!
还不等他抗议,艾狄立即转身抱住狼王的大腿。还奶声奶气地撒娇:“狼王叔叔,你就答应我嘛!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谁要你照顾啊!”秦斗生怒声回应。
艾狄却调皮地对他吐舌头,像极了只得胜的小狐狸。
狼王叹了口气,他怎会不知这女孩的小心思。他蹲下身来与她平视,眼中也浮现出罕见的宠溺:“哎呀,我要是也有个女儿,怕是也会像你一样。”
“嘻嘻,那你是答应啦!”艾狄一脸欣喜,一把抱着狼王的脖子,亲了脸颊,逗得狼王乐开了花。
“父王呢?”魔尊一脸不悦,艾狄立马转身也亲了他的脸颊。
秦斗生看着三人其乐融融,脑袋不禁嗡嗡作响——他有预感,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噩梦”才刚要开始。
*
进入魔宫之后,秦斗生正式开启了成为侍卫的生涯。身为王储的贴身护卫,他的训练远比常人更为艰苦。烈日下持剑奔袭、寒夜中负伤苦练,面对这种种他也只能咬牙坚持。
更糟的是,被艾狄“钦点”的身份成了众人嫉妒的火种。训练场上,他总是第一个被点名,挑战接踵而来;长官的为难、同僚的冷眼与排挤,让他从未有过一日安宁。
但艾狄却早已将他抛到脑后。若不是偶然间瞥见熟悉的身影,也许就这样忘了这位“钦点护卫”。
这日,她又偷偷甩开魔仆,鬼鬼祟祟的溜进训练营。刚转过拐角,便看见秦斗生跪在地上。她一怔,明显的看见他的手掌上都是新裂的血痕,混着灰尘的汗水沿着额角滴落,脸上满是疲惫。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艾狄一把抓住秦斗生的手,指尖触及伤痕,微微颤抖。
他手臂上带着新旧交错的伤口,隐约看见黑紫色的瘀青 。他的掌心也早已磨破,干涸的血痕依旧能流出鲜血。
艾狄的眼中闪现出惊恐与愤怒,“是谁做的?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对你……”
秦斗生咬牙低吼:“还不是因为你,我被害成这样现在你满意了吗?”
他似是发泄着这段时间来的委屈与怒火,“什么‘钦点的护卫’,我呸。我看与其日后当你裙下的走狗,我还不如今日死了更好!”
艾狄怔住了,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她感到鼻尖发酸,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跑出训练场,瞬间便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秦斗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内心感到些许懊悔。片刻后,他咬牙追了出去,却远远地看见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将艾狄掳走。
他心头一震,连忙拔腿狂奔,拼尽全力跟了上去。沿途还不忘撒下物件作为标记。
*
幽暗的森林中,风声凄厉。艾狄被毫不留情地扔在地面上,她惊恐地瑟缩成一团。
“快动手!”
闻言,一人高举长剑。
“住手!”秦斗生猛然闯入,他双剑在手,寒光闪烁。
他拼命的挡下对方的强烈攻击,但终究强弱悬殊,小小的身板终究敌不过对方强大的魔力。三招内就被制住,武器也被对方夺取,跪在艾狄身侧。
黑衣人举剑欲斩,寒光映在秦斗生眼中。他猛地张口,竟用牙齿死死的咬住劈来的剑刃!
“咔!”一声脆响,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淌下。即使剑身已划开脸颊,他却依旧死咬不松,双手也顺势紧抓剑身。
一股刺骨寒意涌入血液中,他眼中一震——剑上有毒!
黑衣人加强力道欲强行劈开秦斗生的脑袋;而另一位,则拔刀走向艾狄……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魔气席卷而来,援军终于抵达!
在意识模糊前,秦斗生只听见艾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这女人……”他昏迷前,心中还在吐槽,“怎么老是哭啊……”
*
秦斗生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身体仿佛被岩石压住,连呼吸都透着沉闷。他的下半张脸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麻木又灼热,完全说不出话来,只有视线还能随意转动。
但比起这些,他感到更难以忍受的是房间里那断断续续、如水车般永不停歇的哭声。
她能不能消停些啊!她到底哭了多久啊?到底哪来那么多眼泪?这绝对是个值得认真研究的魔界谜题。
“呜啊啊啊啊……斗生你醒了!我以为你要死了!”艾狄一把扑进他的怀里,眼泪浸湿了他半边胸口,哭声依旧不断在房里回荡着。
他的下颌还缠着厚厚的纱布,说不出话来,发声无效,他也只好认命般地抬起手,缓缓拍了拍她的背……
后来,他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暗。艾狄还趴在他胸前,睡得昏沉,睫毛沾着些许泪痕,像极了只疲倦的小兽。
秦斗生望着她,忽然觉得胸腔某个角落被轻轻敲了一下。
真是个笨女人。
*
从那以后,魔尊震怒,下令全境缉拿主谋,并且加强了守卫。此后,艾狄也再未遇险。
光阴荏苒,昔日的孩童已长成少年少女。
魔宫深处,夜已沉沉。星辉被浓云遮蔽,只余几盏灯在走廊尽头摇曳。
一名宫女手捧夜灯走着,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脚步踉跄。她低头惊愕地发现,自己手腕不知何时被划破一道细痕,鲜血悄然流出。